第二百四十章 血路 (第2/2页)
无声的决意一目了然:我挡在你身前,谁想动你,必先踏过我的残骸。
“找死!”
赤裸裸的轻视彻底激怒刀王,他一声暴喝,二十骑黑甲同时策马冲锋,马蹄踏得黄土官道剧烈震颤。
薇拉没有被动等待骑兵近身。她猛地蹬地向前冲,本源透支带来的虚弱让她踉跄半步,可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却更胜从前。她不直面冲锋马群,反倒冲向道旁一棵老槐树,脚掌借力树干凌空拧转,手中长刀脱手全力投掷!
“咻——!”
高速旋转的刀身精准刺入最前方战马左眼,战马剧痛人立而起,直接堵死整条冲锋阵线,后方骑兵躲闪不及互相冲撞,阵型瞬间大乱。趁着混乱空档,薇拉纵身扑入马群缝隙,右拳、合金肘刃、机械膝撞,甚至头部传感外壳的头槌,全部是以伤换伤的贴身搏杀。
灵枢巧劲早已耗尽,她只能依靠纯粹合金躯体蛮力:单手按住马颈狠狠下压,连人带马重重砸在泥土里;攥住骑兵手腕反向掰断骨骼,夺下马槊回身直刺,一枪贯穿敌人胸膛。
滚烫鲜血溅满她传感面罩,她随手一抹,继续锁定目标突进。
她唯一的目标,只有北地刀王。
刀王修为已达金身境,并未被她不要命的打法震慑,沉腰蓄力,九环长刀携厚重气劲劈砍而下,狠狠落在薇拉格挡的小臂上。
“咔!”
仿生合金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回荡在官道之上。
薇拉闷哼一声,蚀毒与骨骼碎裂的双重剧痛席卷全身,却半步不退,反而顺势贴近刀王。空着的左手直接扣死锋利刀背,任凭刀刃割开外层仿生肌、磨亮内里金属骨架,硬生生向下压落长刀,整个人贴到对方身前。
两人距离近到鼻尖相抵,血腥气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叫我……带你回家。”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震动溢出的血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金属额头携残存最后一缕焚蚀本源,狠狠撞向刀王鼻梁。
金身境肉身防御极强,可薇拉本源附带的蚀灼之力穿透皮肉,灼烧其内腑经脉,刀王痛呼着松开长刀。薇拉顺势夺过九环刀,未挥刀劈砍,反手刀柄全力重击对方心口。
“咚!”
刀王受重创连人带马向后退开三丈,直直摔进路边沟壑,捂着剧痛灼烧的内腑,半天无法起身。
剩余黑甲骑兵彻底被这惨烈一战吓破胆,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薇拉独自站在官道中央,单手拄着夺来的九环刀勉强支撑躯体,剧烈机械喘息声持续不断。每一次能量循环,都从躯体缝隙飘出带血丝的白色本源碎屑,断裂的右臂不受控制下垂,血液顺着金属指尖不断滴答坠落地面。
她没有追击溃散骑兵。
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踉跄走回残破石碑旁。
林墨依旧倚靠在石面上,双眼半睁,模糊视线牢牢定格在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视线虽浑浊,他却看得清晰:她外层衣料尽数撕裂,小腿仿生躯体被马蹄踩踏凹陷变形,传感面罩下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路……开了?”林墨气若游丝,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笑意。
“嗯。”简短一字回应。
薇拉屈膝半跪,小心翼翼将林墨重新挪回自己后背,动作比之前生涩迟钝,本源流失带来的力量衰减清晰可见。林墨完好的右臂轻轻环住她脖颈,刻意避开自己断裂的断臂,全身重量大半压在她尚且完好的右肩。
“放我……下来。你走……我能爬……”他依旧执着劝说。
薇拉没有回应,等背负稳固后,抬脚踢起路边一根断裂旗杆充当拐杖,借力缓缓站直身体。
她没有回头望向危机四伏的帝都,也没有踏上平坦官道,径直拐进路边荒草丛生、乱石密布的山岗小路。
身后地面拖出两道漫长痕迹:一道是旗杆拐杖戳出的浅坑,一道是林墨无力垂落的脚掌,在黄土里划出一条绵延不断的血沟。
云层缝隙终于漏下一缕夕阳金辉,斜斜洒落荒芜山岗,映照前方满身血污的机械背影,和背上奄奄一息、摇摇欲坠的残破人影。
沟壑中的刀王捂着灼烧剧痛的内腑,静静目送二人消失在乱石深处,终究没有下令追击。焚蚀本源灼伤了他的金身根基,强行追杀只会留下永久修为隐患,隘口人马死伤惨重,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重整队伍。
薇拉踩着尖锐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荒山更幽深的暗处前行。灵枢过载警报在意识深处持续尖啸,她刻意屏蔽所有预警信号,不予理会。
前行片刻,林墨高热昏沉,脑袋无力倚靠在她颈侧,意识模糊间无意识低声呢喃:“……慢点……薇拉……”
她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微微调整脊背姿势,缓冲颠簸,让背上的人躺得更安稳,再次迈步,一步步走向暮色笼罩的深山。
身后那条由尸体、鲜血铺就的生路,慢慢被渐浓的暮色彻底吞没。
天快要黑透,但逃生的路,依旧在二人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