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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9章 武昌城下铁壁寒 孤军深入陷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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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09章 武昌城下铁壁寒 孤军深入陷重围 (第1/2页)

    一

    1926年9月的武昌,像一个被铁箍死死勒住的铁桶。

    长江在南面奔流不息,蛇山横亘城中,而环绕全城的古城墙——这道始建于明代的庞然大物——平均高三丈六尺,底部厚达八丈,顶部亦可并行四辆马车。墙体外侧包砌的条石,每一块都有数百斤重,炮弹打在上面,不过留一个白印子。

    沈砚之骑在马上,沿着武昌城东面的洪山一带缓辔而行,用望远镜反复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坚城。

    三天前,北伐军攻克汀泗桥后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连克贺胜桥,于九月一日兵临武昌城下。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各部将武昌团团包围,形成了三层包围圈。按理说,一座孤城,被数倍于己的兵力围困,理应难以支撑。但问题是——武昌不是一般的孤城。

    刘玉春。

    这个名字沈砚之在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功课。北洋陆军第八师师长,吴佩孚麾下最顽固的一员悍将。汀泗桥和贺胜桥接连失守后,吴佩孚率残部退守孝感,而刘玉春却带着他的第八师残部和湖北暂编第二师,总计约一万五千人,死守武昌,拒不投降。

    更棘手的是,武昌城内囤积的粮食和弹药足够支撑三个月。而城外的北伐军——缺少重炮,缺少攻城器械,甚至连像样的云梯都不够用。

    "旅座,前敌指挥部急电。"

    通信兵纵马而来,递上一封沾着汗渍的电文。

    沈砚之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紧。

    电文是第四军代军长陈可钰签发的,措辞简短而严厉:"着独立旅沈砚之部,即刻移防武胜门至忠孝门段,限三日内完成坑道作业,实施爆破攻城。如逾期未能破城,军法从事。"

    坑道爆破。

    沈砚之将电文折起,塞进衣袋。他当然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没有重炮轰不开城墙,只能用人力在地下挖出一条通道,将炸药送到城墙根部引爆。但问题是,坑道作业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工兵设备,更需要精确的地质情报。

    而这三样东西,独立旅一样都没有。

    "叶崇山呢?"沈砚之问。

    "在前面勘察地形。"

    "让他来见我。"

    二

    武胜门外的开阔地上,独立旅的官兵们正在紧张地构筑进攻阵地。

    叶崇山从前沿回来时,裤腿上全是泥浆,脸上被硝烟熏出了一道道的黑痕。他听完沈砚之传达的命令,沉默了很久。

    "旅座,坑道爆破不是咱们步兵能干的事。"叶崇山直言不讳,"没有工兵铲,没有支撑木,甚至连测量仪器都没有。就这么硬挖,不等挖到城墙底下,坑道就得塌方。"

    "我知道。"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但军令如山。陈军长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武昌城还没破,咱们独立旅全体上军事法庭。"

    叶崇山咬了咬牙:"那就挖。没有工具,用刺刀挖。没有支撑木,拆老百姓的门板。总不能坐着等死。"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崇山说的是气话——拆门板当支撑木,那是土匪干的事,北伐军不能这么干。但他也知道,叶崇山说得对——军令如山,没有退路。

    "这样,"沈砚之沉吟片刻,"你带一个连,去城里找地下党组织。武昌城里一定有我们的同志,他们对城内的布防情况和地质条件比我清楚。如果能找到他们,至少可以搞清楚城墙根部的土质结构,免得挖到一半挖不动。"

    "好。"叶崇山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

    "小心点。刘玉春不是傻子,他一定在城墙周围布了反坑道的听音井。你靠近城墙的时候,别发出太大的动静。"

    叶崇山点点头,消失在暮色中。

    三

    当天深夜,叶崇山带回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身材瘦削,面容憔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自称姓周,是武昌城内一家印刷厂的工人,同时也是中共武昌地委的交通员。

    "周师傅,"沈砚之在指挥部的油灯下与他面对面而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老周没有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武昌城防示意图,线条虽然简陋,但标注得极为详尽——城墙的高度、厚度、守军的火力点分布、甚至巡逻队的换岗时间,一应俱全。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了武胜门附近的标注上。

    "这里的土质是砂黏土,表层两米以下是鹅卵石层。"老周用手指点着图纸,"如果在武胜门外约八十米处开挖,土层较松软,适合掘进。但——"他顿了顿,"刘玉春在城墙内侧每隔二十米就挖了一个听音井,深约一丈。你们挖坑道的时候,只要铁器碰到石头发出声响,他们就能听到。"

    "听音井……"沈砚之皱眉,"那怎么办?"

    "只能用钝器慢慢凿,不能用铁锹猛挖。而且坑道的走向不能走直线——要呈'S'形迂回,避开他们的听音井覆盖范围。"

    沈砚之与叶崇山对视了一眼。这个老周,不简单。他对城防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北洋军自己的参谋。

    "周师傅,你这张图——"

    "是我和几个同志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冒着杀头的危险画出来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才有的颤抖,"武昌的工人和学生在盼着你们。刘玉春的兵在城里抓壮丁、抢粮食,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郑重地向老周鞠了一躬。

    "我替前线的弟兄们谢谢你。"

    老周慌忙站起来还礼:"沈旅长,你们才是拼命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四

    坑道作业在第二天深夜正式开始。

    沈砚之挑选了三百名最精壮的士兵,组成了"敢死掘进队"。他们没有工兵铲,就用刺刀、十字镐和一切能挖土的工具代替。每个人头上缠着浸了水的棉布——不是为了防毒气,而是为了减少呼吸产生的噪音。

    坑道的入口选在武胜门外一处废弃的菜地里。士兵们先向下挖了一个三米深的竖井,然后向城墙方向水平掘进。按照老周提供的图纸,他们需要挖一条长约一百二十米的坑道,在城墙正下方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爆破室,装入至少五百公斤炸药。

    理论上,五百公斤黑火药可以将城墙炸出一个可供一个营通过的缺口。

    但理论归理论。

    现实是——坑道里的空间极其狭小,一个成年人只能趴在地上,用刺刀一点点地刮土。挖出来的土不能随便堆放,必须用布袋装好,一袋一袋地运出去,分散丢弃在远离坑道口的地方。因为一旦被城头上的哨兵发现地面有新鲜的土堆,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更折磨人的是寂静。

    三百个人趴在地下,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用力敲击,甚至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唯一的声音,是刺刀刮过泥土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的喘息声。空气越来越稀薄,坑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层黏糊糊的泥浆。

    沈砚之亲自在竖井口指挥。他每隔半小时就让人用绳索吊下一碗淡盐水和一条湿毛巾——坑道里的人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出来的人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但休息片刻后又争着要下去。

    "旅座,不能再挖了。"第三天凌晨,负责掘进的连长从坑道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污——他的指甲在挖土时被石头崩断了两根,"下面全是鹅卵石,刺刀根本挖不动。再往前,就到听音井的范围了。"

    沈砚之看了看怀表。距离陈可钰规定的期限,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还能往前挖多少?"

    "最多再挖五米。五米之后,就是鹅卵石层,没法挖了。"

    沈砚之蹲在竖井口,向下望去。坑道深处,一盏微弱的风灯在摇曳,像黑暗中的一只萤火虫。

    五米。

    按照老周的图纸,从坑道末端到城墙根部,至少还有十五米的距离。也就是说,即使把现有的坑道全部装满炸药,爆炸的冲击波也不足以撼动城墙的根基。

    情报有误。

    不是老周给的情报有误——老周已经明确说了下面是鹅卵石层。是陈可钰的判断有误。这位军长显然高估了独立旅的坑道作业能力,也低估了武昌城墙的坚固程度。

    但军令如山。

    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继续挖。能挖多远挖多远。"

    五

    九月五日拂晓,距离总攻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坑道最终掘进到了九十七米——距离城墙根部还有二十三米。三百名士兵在地下奋战了四十多个小时,用刺刀挖出了一条宽仅容一人匍匐的狭窄通道。坑道末端,他们塞进了所有能找到的炸药——三百公斤黑火药,加上从战场上回收的未爆炮弹中的炸药,总共约四百公斤。

    不够。远远不够。

    但这是极限了。

    沈砚之站在竖井口,看着最后一名掘进队员从坑道里爬出来。那个士兵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十个指甲全部外翻,但他仍然死死抱着最后一袋炸药,不肯松手。

    "放下吧。"沈砚之蹲下来,亲手掰开他的手指,将炸药袋接过来,"你做得够多了。"

    士兵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滚落下来。不是疼哭的,是累的。那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疲惫,让一个人的意志彻底崩溃。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脸颊:"睡一会儿。等炸开了城墙,我亲自背你进城。"

    他站起身,对叶崇山说:"点火准备。"

    叶崇山点了点头,带着爆破组进入了竖井。***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燃烧时间约三分半钟,足够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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