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4章 贺胜桥烽烟 (第2/2页)
,绕过桥的正面,从贺胜桥街的西侧向敌人侧后方发起突袭。"
韩世荣接过烟纸看了看,皱起眉头:"那条路线我也看了,问题是金水河沿岸全是烂泥塘,人走上去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一个营的部队走过去,起码得两个时辰。而且途中要经过一片开阔地,如果北洋军的炮兵发现了——"
"所以不能用大部队。"沈砚之接过烟纸,"用一个连。轻装上阵,不带重武器,每人只带步枪和四颗手榴弹。趁着天黑摸过去,天亮前到达攻击位置。"
"一个连打一个师?"韩世荣瞪大了眼睛,"砚之,你疯了?"
"不是一个连打一个师。"沈砚之的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是一个连在侧后方制造混乱,打乱敌人的指挥系统。正面由杜德彪的三营佯攻吸引火力,等北洋军阵脚一乱,我们全线压上,一鼓作气拿下桥头和铁路路基。"
韩世荣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砚之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也从不慌乱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了算。哪个连去?"
"侦察连。"沈砚之说,"赵铁柱带路。他水性好,认路的本事全团第一。而且——"他顿了顿,"他昨天刚从对面回来,对北洋军的口令和部署摸得一清二楚。"
韩世荣苦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连上了。"
"不是赌注,是杠杆。"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赵铁柱就是那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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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侦察连一百二十三名官兵在印斗山北麓集结完毕。
赵铁柱站在队伍前面,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他的装备简单到了极致:一把大刀、一支汉阳造步枪、四颗木柄手榴弹,腰里别着一把从北洋军那里缴获的刺刀。
"弟兄们,"沈砚之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昨天刚打完一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但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吴佩孚的两万大军就在前面,如果让他们站稳了脚跟,武昌就拿不下来,北伐就要功亏一篑。"
他扫视着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拼命,而是去'捣乱'。摸到敌人背后,打掉他们的指挥所,炸掉他们的通讯线路,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然后——"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前劈砍的手势。
"然后我们正面一冲,他们就完了。"
一百二十三只右手同时举起,一百二十三个声音汇成一声怒吼:
"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沈砚之点了点头,走到赵铁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铁柱,活着回来。我还欠你一顿酒。"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团长,等我回来你请我吃武昌鱼。"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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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侦察连出发了。
他们沿着金水河西岸的沼泽地带向北摸进。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前行,防止陷进更深的水坑里。泥浆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沈砚之站在印斗山上,一直目送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回到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户老乡废弃的土屋里。房东一家早就跑光了,屋子里只剩下几件破烂的农具和一堆稻草。沈砚之坐在稻草堆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研究地图。韩世荣靠在墙上打盹,鼾声如雷。程振邦坐在门口,用一块布擦拭着他的手枪,偶尔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夜色。
"振邦。"沈砚之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到底在为什么打仗?"
程振邦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说:"为了让像我爹那样的佃户,不用再给地主跪着交租。"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就这些?"
"不够吗?"程振邦反问道。
沈砚之笑了。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但程振邦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是啊,够了吗?让天下的佃户不再下跪,让天下的母亲不再失去儿子,让天下的孩子能在太平年月读书识字——如果这些都不够,那什么才够?
他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前说的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十五年了,革命还没有成功。但至少,他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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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侦察连传回第一个信号。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从贺胜桥街西侧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
"信号弹!"观察哨大喊。
沈砚之猛地站起身,冲到窗前向外望去。黑暗中,贺胜桥街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零星的枪声,然后是手榴弹的爆炸声。
"赵铁柱得手了。"他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贺胜桥北侧铁路路基上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了——通讯线路被切断了。整个北洋军的防线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有人在大声喊叫,有人在吹哨子,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传令!"沈砚之转身对通讯员大吼,"三营正面佯攻!一营、二营从两翼包抄!全线出击!"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冲锋号再次响彻夜空。
这一次,北伐军的呐喊声比汀泗桥那晚更加震耳欲聋。数千名士兵像出笼的猛虎,从印斗山上倾泻而下,冲向贺胜桥。
沈砚之第一个冲出了指挥所。他甚至忘了骑那匹蒙古马,徒步奔跑在泥泞的田野上。子弹在他身边呼啸,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泥土和碎石砸在他的头盔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
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三十年的鹰,终于冲破了铁栏,飞向了辽阔的天空。
前方,贺胜桥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北洋军的阵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逃跑,有人在抵抗,有人在互相指责。赵铁柱的侦察连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进了敌人的心脏,把他们的指挥系统搅得天翻地覆。
沈砚之冲上了铁路路基。
一个北洋军的军官正挥舞着手枪试图阻止士兵溃退,被沈砚之一枪撂倒。他捡起地上的步枪,装上刺刀,跟着蜂拥而入的北伐军战士冲进了贺胜桥街。
街上的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京汉铁路的铁轨上时,贺胜桥上升起了北伐军的旗帜。
沈砚之靠在铁路桥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灰布军装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左手臂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正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
他望着北方——越过贺胜桥,越过金水河,越过那片辽阔的江汉平原——武昌就在那里。
"武昌,"他低声说,"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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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