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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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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拍卖 (第2/2页)

一线,线条简练到极致。

    台子上的刘掌柜朗声介绍道:“这把壶是宜兴杨彭年的作品,壶底有‘彭年’二字款识,刀法老辣,绝非后仿。

    起拍价,一百两。”

    楼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叫了一百二十两。

    是个穿绸袍的大商人,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举牌的动作很大,像是怕别人看不见。

    接着隔壁“乙”字号也有人加价,一百五,一百八,两百。

    价格过了两百两之后,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只剩那个胖商人和“乙”字号的客人在互相咬着,每次加十两。

    加到两百二十两的时候,胖商人的额头上已经冒了油汗。

    孙德茂一直半眯着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

    他把手里的紫砂壶搁在桌上,往楼下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了。

    “这把壶好是好,就是壶嘴短了半分。壶嘴短一分,出水弱三分——做文房雅玩还行,真要泡茶,怕是会顺着壶嘴往外淌。”

    这话听着是在说壶,但他说的时候,半分眼神,都没留给楼下的台子。

    钱仲安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拍。壶嘴短一分,出水弱三分——这话可不是说壶。

    紫砂壶是用来装水的,壶嘴是出水的口子。

    孙德茂在漕运衙门待了半辈子,管的就是水。

    他说壶嘴短,是在说他自己,他说出水弱,是在说他虎落平阳。

    他赋闲在家这些年,人脉还在,关系还在,但他到底已经没有资格,走上朝堂了。

    就像这把紫砂壶——好看,值钱,但壶嘴短了半分,就是倒不出水来。

    蔡昂正在剥花生。

    他把花生壳捏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孙员外这话也在理,不过壶嘴短也有短的好处——水流不急,不容易溅出来。急水伤壶,慢水养壶,养着养着,包浆就出来了。”

    他把花生壳搁在桌上,拍了拍手,抬头看了孙德茂一眼,笑了一下。

    孙德茂拿起自己的紫砂壶呷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眼睛重新眯了起来,目光落在楼下那把,正在被人争抢的杨彭年壶上,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楼下已经叫到了二百六十两,胖商人放弃了,把牌子搁在桌上掏出手帕擦汗。

    “乙”字号里还有人在举牌,但加价幅度,已经从每次二十两缩到了每次五两。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那个穿石青色道袍的人忽然开口了。

    “壶好不好,不在壶嘴,在水,水干净,壶就干净,水脏了,什么壶都白搭。”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石板上凿出来的,干,硬,冷。

    眼睛直直地盯着楼下那把紫砂壶,像是和那把壶有仇。

    隔间里静了一瞬。

    钱仲安听见孙德茂把紫砂壶搁在桌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磕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蔡昂剥花生的手停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把花生壳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但话里的分量明显重了。

    “徐四哥这话说得对,水干净,壶就干净,可要是水已经脏了呢?”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隔间里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钱仲安身上,笑了一下。

    “那就得换水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楼下刘掌柜一声“二百八十两第三次——成交”的落槌声差点把它盖住。

    钱仲安端起茶盏,茶是温的,但他觉得喉咙发干。

    孙德茂低着头摸他的壶,拇指在壶身上慢慢摩挲。

    郑文斌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洒在桌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太慌张,索性把手缩回去,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角落里,那个穿石青色道袍的人反倒笑了一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他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又重重地搁回桌上。

    蔡昂又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他不急着说话,让那句话在隔间里多飘了一会儿。

    这些人都是筛出来的,“高山之巅,维石岩岩”,有心的,都坐到了这张桌子旁边。

    “诸位,”

    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热络的、自来熟的调子,“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互相认个脸。

    往后朝堂上碰见了,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给自己的茶盏续了水,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诸位觉得楼下那把壶,最后能拍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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