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个人因果 (第2/2页)
方才几次交锋,都在半条石槽之间。
没有谁敢将术法彻底铺开。
廊外是家属。
槽里是孩子的命。
他拦得住陈不凡的符。
陈不凡也斩得开他的火。
可每一次他们动手,水底那些东西都能找到空当。
罗天成掌下,盘针又偏了。
这一次,偏得更狠。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个打归打,这水伥又开始收了!”
供台前的水慢慢旋起来。
几道灰影不再贴着墙根走,全部转向了主灯。
其中一截湿袖经过祝承岳杖前,竟没有撞火。
它绕着那点光,轻轻晃了晃。
像在催。
陈不凡的尺锋随即压下。
湿袖断开。
后面,又伸出一只手。
祝承岳抬杖欲烧。
“别动她旁边!”
陈不凡喝止。
杖头停在半途。
火离那缕命息太近。
他收住了。
那只灰手立即往前一探,指尖勾住光的末端。
陈不凡黄符落下,才将它截住。
光又退了一点。
外婆扶着廊柱,忽然问:
“先生。”
祝承岳回头。
老太太没有再讲女儿的年纪,也没有再拿那两针旧线给他看。
她只望着他的杖。
“刚才那些东西,你都烧得了。”
“能不能……也让她回来?”
祝承岳喉结动了一下。
手机在此刻响了。
康养机构。
他接通。
对方的声音带着终于松下来的气。
“祝先生,贺老缓过来一些了。”
“医生还在观察,生命体征暂时没有继续往下掉。”
“您那边是不是让陈先生停住了?”
祝承岳没有回答。
那头等了一息,又说:
“有用就好。”
“麻烦您,再撑一会儿。”
外婆就在旁边。
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老人看看手机,再看石槽。
那缕属于她外孙的光,正停在祝承岳杖前。
她原本扶着廊柱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祝承岳挂断电话。
整段侧廊,只有火烧阴水的轻响。
随后,另一部手机里传来刘慧的声音。
“妈……”
很弱。
紧接着,是年轻丈夫慌乱的询问。
“医生!医生!我老婆她……”
男人重新凑到电话边,声音已经变了。
“妈,庙里还要多久才能好?”
“她刚才明明已经好转了。”
“怎么恶化了?”
外婆拿着手机,答不上来。
罗天成死死压住定山盘。
指缝里的血滴进水中。
盘下,有东西在笑。
一声接一声。
笑得石梁轻轻发颤。
祝承岳猛地抬杖。
火纹终于向外退了一点。
墙里的湿脸却在同一刻贴了上来。
一张。
三张。
沿着刚退开的火口,层层叠叠地挤。
它们一直等着他。
最前面那张脸,嘴已经越过砖缝,正对着廊下的家属。
祝承岳将杖按回去。
火封住了它。
石槽里的光,也被重新挡住。
他站在原地,手背上的旧烧痕绷得发白。
这一炉,他收不下来。
不是因为术法失控。
是他每退一分,里面的东西便往人群中挤。
每压一分,孩子又往供台退。
庙里的东西把他架在了这里。
让他握着杖,替它看门。
主灯的白火骤然矮下。
丁秀莲拿针尾护住的旧线,绷出了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陈先生,名字快压不住了。”
陈不凡按住原物。
因果尺从祝承岳面前收回,横落石槽。
一只攥向衣角的灰手,被齐腕截断。
第二只立即跟了上来。
第三只,已经贴住灯台。
罗天成两枚定气钱扣入石梁,掌心重重压下。
“给小爷滚下去!”
定山盘轰然一震。
水退半尺。
供台上,神像的手指却又合拢了一根。
三缕命息同时向后滑去。
祝承岳再也顾不得说话。
他转杖,火从气口直入水底,追着灰影烧过去。
灰手缩了。
细光却仍在退。
它们被困在封界里,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电话那头,刘慧疼得哭出了声。
康养机构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边稳定了一些。】
祝承岳低头看见了。
下一刻,供台下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高。
带着刚才电话里一模一样的庆幸。
“有用就好。”
后殿的人同时抬头。
神像腹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再撑一会儿。”
祝承岳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不凡缓缓抬起眼。
那一点属于刘慧孩子的光,已经被拖回灯台前。
他用黄符托住。
没有再让它退。
“祝承岳。”
陈不凡叫他的名字。
青年抬头。
“贺怀章让你撑着。”
“这东西,也让你撑着。”
因果尺慢慢转过方向。
“只有她在求你,放她的孩子回去。”
祝承岳握杖的五指,骤然收紧。
陈不凡没有再问他明不明白。
“天成,主口压住。”
“压着呢。”
“小满,让家属退到干阶后面。”
乔小满一把拉住外婆,将人带离廊柱。
石槽前,空了出来。
陈不凡左手仍护着灯。
右手的尺,却不再指向火纹。
尺锋一点点抬起。
对准了祝承岳执杖的手。
“你的恩,自己去还。”
“这条路,给我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