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恩润储心 (第1/2页)
月光透过木格窗棂,在承古斋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晚风带着老槐树的清香,轻轻拂过窗沿,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李承乾立在博古架前,指尖依旧紧紧贴着颈间的玉佩,方才苏砚之的劝诫还在耳边回响,“不驰险马,不伤己身;不近佞宠,不失德行”,这十二字誓言,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深深的印记。
他眉宇间的寒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苏砚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清楚,少年太子虽已立下戒律,却仍有一层心结未曾解开——那便是他与唐太宗李世民之间的父子关系。
历史上,李承乾之所以日渐偏激、与父皇离心,除了腿伤的打击、李泰的构陷,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未能读懂太宗对他的苛刻背后,那份深沉到极致的爱护。这份误解,最终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砚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少年太子微微一怔,转头看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殿下,”苏砚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方才我劝诫你戒驰猎、戒佞宠,是为了让你避开陷阱,守住自身。但还有一件事,比这更重要,若是想不通,即便你腿脚完好、行止端正,也终究难以与父皇同心,难以坐稳储位。”
李承乾神色一正,收敛心神,沉声道:“砚之请讲,孤洗耳恭听。”
“是关于太宗皇帝对你的态度。”苏砚之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仿佛穿透千年时光,看到了贞观年间的长安东宫,“史书上记载,太宗对你,远比对其他皇子苛刻得多。你习文,他会逐字逐句批改你的奏章,稍有疏漏便严厉斥责;你习武,他会亲自监督你的骑射,哪怕一丝偏差也绝不姑息;朝堂之上,你若有言行不当,他从不顾念父子情面,当众予以指正,甚至严加惩戒。”
李承乾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这些场景,即便此刻尚未完全发生,却也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记。
他自幼便知晓,父皇对他的要求,远高于青雀、雉奴等人。同样一件事,青雀做得稍有起色便会得到夸赞,而他即便做得再好,也只能得到父皇一句“尚可”,稍有差池,便是严厉的斥责。
“孤何尝不知。”
李承乾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孤知道自己是太子,是大唐储君,理应比兄弟们更优秀、更谨慎。
可父皇的苛刻,有时真的让孤难以承受。有好几次,孤不过是一时疏忽,便被他当众训斥,颜面尽失。孤也曾私下怨过,怨他偏心,怨他不疼孤,怨他只看到孤的过错,却从未看到孤的努力。”
这便是李承乾心中最深的结。他渴望父皇的认可,渴望父皇的温情,可得到的,却总是无尽的苛刻与严厉。
久而久之,这份委屈便化作了逆反,化作了疏离,最终与父皇离心离德,给了李泰可乘之机。
苏砚之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心中微微一软。十五岁的少年,即便身居太子之位,终究还是个渴望父爱的孩子。
他轻轻摇头,轻声道:“殿下,你只看到了太宗的苛刻,却从未读懂这份苛刻背后,藏着的是何等深沉的爱护与期许。”
“爱护?”李承乾微微蹙眉,眼中满是不解,“这般严厉的斥责,这般无情的惩戒,算得上是爱护吗?”
“算得上,而且是最沉重、最真挚的爱护。”苏砚之语气坚定,“太宗皇帝是什么人?他是开创贞观之治的明君,是戎马一生、历经乱世的帝王。
他见过太多的朝代更迭,见过太多的储位动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合格的储君,需要具备何等强大的心智、何等卓越的能力、何等坚定的定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嫡长子,是他亲手立的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对你苛刻,不是不爱你,而是不敢对你温柔。
他怕你生于深宫、长于富贵,被宠坏了心性;怕你安于现状、不思进取,难以承担起江山社稷的重任;怕你经不起挫折、扛不住风雨,将来无法应对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你想想,若是他对你和对雉奴、青雀一样,只知宠爱、不加约束,你今日或许会过得轻松自在,可明日呢?一旦他百年之后,你如何镇得住朝堂百官?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兄弟?如何守住大唐的江山社稷?”
李承乾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笔、执过弓,曾在父皇的监督下,一遍遍练习书法、一遍遍锤炼骑射。他曾无数次抱怨父皇的严苛,却从未想过,这份严苛的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期许。
“史书上有一件事,殿下或许不知。”苏砚之轻声说道,“你坠马伤腿、性情大变之后,朝野上下,弹劾你的奏章堆积如山,不少大臣都劝太宗废黜你的太子之位,立魏王李泰为储。可太宗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废你的念头。”
“什么?”李承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这不可能!孤后来那般荒唐,那般叛逆,顶撞父皇,荒废朝政,父皇怎么会不废孤?”
“这是真的。”苏砚之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太宗皇帝曾私下对长孙无忌说,‘承乾虽有过错,然朕为君父,岂能轻易废子?且他是嫡长子,朕立他为太子,便是要他承继大统,岂能因一时过错,便毁了他一生,也乱了大唐的储位规矩?’”
“他斥责你、惩戒你,甚至在你犯下大错时,气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可他从未想过放弃你。
他曾多次召你入宫,苦口婆心地劝诫你,希望你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他曾暗中派人保护你,阻止李泰一党对你的进一步构陷;他甚至为了稳住你的储位,不惜打压李泰的势力,冷落那些弹劾你的大臣。”
苏砚之的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进李承乾的心底,驱散了他心中的委屈与怨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曾亲手抱着他,教他写字、教他骑马;
想起他生病时,父皇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彻夜不眠;想起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