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04章 襁褓求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04章 襁褓求生 (第2/2页)

 他没有进内室,只站在门口问周嬷嬷:“孩子可还好?”

    “回老爷,二姑娘一切都好。冯奶娘奶水足,老夫人也亲自盯着。”

    “嗯。”

    又是这样一声。

    沈秋实躺在摇篮里,隔着半开的门帘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要抱一抱她,只停了片刻便离开。周嬷嬷看着那背影,轻轻叹气,转头见沈秋实睁着眼,忙换了笑脸来哄。

    沈秋实却没什么波动。

    她已经不再期待了。人心这东西,不能像田里浇水一样,你费心挖了沟、引了水,它便一定会往你需要的地方流。父亲愿不愿意靠近她,不是她眼下能决定的事。她能决定的,只有不把自己困在这份冷淡里。

    夜里,灵堂的木鱼声断断续续传来。冯奶娘抱着她喂奶,周嬷嬷在外间吩咐人添炭。炭火烧得很旺,窗纸上映着摇晃的人影。沈秋实吃饱后没有立刻睡,只静静听着。

    她开始试着记住松鹤院的声音。

    谁走路步子重,谁开门喜欢先咳一声,谁端热水时会把铜盆碰得很响;白日里日光从哪一扇窗照进来,夜里更鼓隔多久响一次,院外的松树在起风时会怎样摩擦枝叶。她不能出门,便先用耳朵和鼻子认识这座宅子。

    这也是一种本事。

    前世下田看苗,她从不只看一片叶子。水色、土味、虫鸣、风向,甚至田边杂草长得快不快,都是消息。如今她被困在摇篮里,能用的只有这些细微处,自然更不能放过。

    第二日天还未亮,许老夫人便去送儿媳出殡。出门前,她特意来到摇篮边,见沈秋实睡得安稳,才对冯奶娘道:“我午后回来。孩子若醒了,叫人来报一声。”

    冯奶娘连声应下。

    老夫人走后,院里安静了不少。沈秋实睡醒时,太阳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在被褥上落下一块浅浅的光。她伸出小手,慢慢碰了碰那块暖光,又很快收回来。

    她忽然明白,求生并不是时时刻刻想着敌意,也不是把每个人都当成对手。

    求生是先让自己长大。

    她要吃饭,要睡觉,要让身体一点点有力气;要记住谁对她好,谁在敷衍,谁可能在将来踩她一脚;更要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儿时,悄悄为自己攒下活路。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下,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沈秋实望着那片明亮的窗纸,终于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飞不了。

    但她会等到能飞的那一天。

    午后,送葬的人回了府。松鹤院外没有吹打声,只有脚步踩过湿石板时留下的细碎水响。许老夫人进门后先洗了手,又在炭盆旁烤暖指尖,才来抱沈秋实。

    老人眼睛有些红,显然这一趟送得并不轻松。她抱起孩子,低声道:“你娘走得体面。你往后记不记得她都不要紧,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沈秋实听见这话,心口微微发紧。

    她当然会记得。可她更明白祖母说得对。逝去的人留不住,活着的人若总沉在遗憾里,便会错过脚下能踩住的路。

    她仰起脸,轻轻蹭了蹭老夫人的衣襟。这个动作本是婴孩无意识的依赖,落在旁人眼里也再寻常不过。可沈秋实做得很仔细,她不想显得过分聪慧,却要让老人知道,自己愿意亲近她。

    许老夫人的神色果然软下来。她将孩子抱得更稳,对周嬷嬷道:“这孩子放在我眼皮下养。先不记到正院去,等百日后再说。”

    周嬷嬷犹豫道:“老爷那边……”

    “文谦若真惦记,自会来瞧。若不惦记,送过去也只是添乱。”许老夫人语气平静,“孩子还小,先养好身子要紧。”

    沈秋实听懂了其中的分量。祖母没有替她向父亲争一份虚浮的疼爱,而是先给了她一段可以安稳长大的日子。这比将她硬推到正院去求一个名分,实在得多。

    她悄悄松开攥紧的手指。

    在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前,她可以依靠祖母,却不能只依靠祖母。她要学会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乖顺,又在每一个别人不注意的地方,悄悄长出根来。

    这不是委曲求全,是蓄力。

    像冬日里埋在泥下的种子,表面无声,里面却从未停止准备。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