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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兄长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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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5章 兄长怨声 (第2/2页)

白这个道理。田里长了杂草,拔掉一茬未必就永远不生;可若任由它开花结籽,来年便会更难收拾。

    兄长的心结也是一样。

    沈承安哭累了,靠在祖母怀里不肯抬头。许老夫人让周嬷嬷端来一小碟枣泥糕,递给他一块。他接过来,却没有吃,只偷偷看向摇篮。

    沈秋实知道这是机会。

    她不能笑,不能伸手,也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她只是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他,等他看过来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那动作很小,像是无意识地抓了一下空气。

    沈承安却猛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糕差点掉下去。

    “她看我。”

    “她当然会看你。”许老夫人道,“你是她哥哥。”

    “她会说话吗?”

    “以后会。”

    “她会叫阿娘吗?”

    屋里又静了一下。

    许老夫人将那块枣泥糕掰成两半,放到他掌心:“她会叫人时,先叫你哥哥。至于阿娘,你们都可以记在心里。”

    沈承安低头看着糕,眼泪又掉了一滴,却没有再说妹妹害了母亲。他沉默许久,忽然问:“她为什么叫秋实?”

    许老夫人看向摇篮,声音放缓:“因为你娘生她时正值秋收。秋实,是盼着她一生有根有实,平平安安。”

    沈秋实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这个名字只是祖母临时起的,却不想其中还藏着母亲的愿望。她心里一阵酸涩,手指不由收紧。

    沈承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终于走到摇篮边,却仍离得很远,只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许抢阿娘。”他小声说。

    沈秋实无法回答。

    她只眨了一下眼。

    这在沈承安看来,大概只是婴儿的无知。可对她而言,却是第一次正面接住这份敌意。她不害怕,也不打算立刻讨好。他失去母亲,她也失去母亲;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同一场悲剧推到了彼此对面。

    若有一天能说话,她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需活着,慢慢长大。

    吴氏带沈承安离开时,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仍有警惕,也有一点孩子自己都不明白的好奇。

    许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承安是个好孩子,只是这回伤得太狠。”

    周嬷嬷低声道:“日子长着呢。二姑娘懂事,往后总能亲近起来。”

    许老夫人没有回答。

    沈秋实却在心里补了一句:未必。

    日子长,伤口也会长。有人会在岁月里慢慢好起来,也有人会把旧怨藏得更深。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份尚未长成的兄妹情上。

    窗外风吹过松枝,簌簌作响。沈秋实闭上眼,将沈承安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从今往后,她会把这个哥哥当成亲人,也当成必须小心应对的人。

    傍晚,沈文谦从前院回来,吴氏将大少爷去过松鹤院的事回禀了。他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母亲既已教过,便照做”,便转去书房。

    这话传到许老夫人耳中,老人半晌没有言语。

    周嬷嬷忍不住道:“老爷也该多陪陪大少爷。孩子心里难受,只靠老夫人一人劝着,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许老夫人望着摇篮,声音疲惫:“他自己都没理清那口气,如何教孩子?罢了,承安那边我多看着些。秋实这边,你们更要仔细。”

    沈秋实听着,没有为父亲的冷淡伤神。她只是更清楚地知道,祖母是她现阶段唯一真正稳得住的依靠,而这份依靠也并非无穷无尽。老人有自己的年纪,有自己的悲伤,还有整个沈府要顾。

    她能做的,是尽量不让祖母为自己多费心。

    当夜,冯奶娘抱她回房时,正院方向又传来一阵孩子压低的哭声。哭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下去,只余一句含混的梦呓:“阿娘……”

    沈秋实躺在温暖的怀里,静静听着。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那份戒备之外,竟生出一点难言的酸楚。沈承安不是她的仇人,只是比她早三年来到这个家,又比她早一步失去了母亲。

    可怜归可怜,界限仍要有。

    她不会去抢谁的阿娘,也不会接受谁把失去的痛全压在自己身上。等有一天他们都长大了,若他愿意明白,她愿意同他做一对真正的兄妹;若他不愿意,她也会守好自己的路。

    月光照在窗纸上,薄得像一层霜。

    沈秋实在这片淡淡的光里睡着,心里却已经替自己立下了第三条规矩。

    不欠谁,也不任谁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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