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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官宅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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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8章 官宅薄底 (第1/2页)

    满月席过后,沈府又安静下来。

    安静并不等于宽裕。相反,客人一散,前院的灯火少了,厨房的采买单子、丧仪账目和各房的月例便重新摊到了明面上。许老夫人连着几日都在内室核账,周嬷嬷进进出出,手里总夹着一叠薄薄的纸。

    沈秋实白日里被放在窗边的软榻上晒太阳。她还不能翻身,只能偏着头看窗外。可屋中人说话并不避着她,一个婴儿听不懂账目,自然也不值得防备。

    这恰好给了她机会。

    “夫人的丧仪一共用了八十七两,外头欠下的香烛钱还要二十来两。”周嬷嬷压低声音,“老爷这个月的俸银还未发,前院又说大少爷开春要请启蒙先生,笔墨和束脩也得预备。”

    许老夫人翻着账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铺面那边呢?”

    “布庄勉强持平,杂货铺这个月少赚些。城外的田租还没送来,庄头说秋雨太多,有几户佃农求着缓交。”

    “缓交可以,账要记清。穷日子里最怕的不是少收一点,是账目混了,叫人拿住空子。”

    沈秋实听着,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原以为沈家既有官宅、仆役和庄子,多少该算殷实。如今才知道,官身只是面子,里子却并不厚。父亲俸禄有限,母亲的丧仪又耗去一笔,铺子只是勉强维持,田租还要看天吃饭。

    这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却也经不起几场风雨。

    她前世主持农业试验时,最怕听到一句“今年看着还行”。看着还行,往往意味着没有余粮、没有余钱、没有应对病虫害与灾情的余地。只要一处出问题,原本勉强平衡的账就会全乱。

    沈家如今,便像一块表面长势尚可、根系却不够深的田。

    她正想着,沈文谦从外头进来。他显然刚从衙门回来,官袍还未换,眉宇间压着疲惫。

    “母亲又在看账?”

    许老夫人合上册子:“不看,难道等着账房替我看?”

    沈文谦沉默片刻,道:“儿子近来会想法子。衙门里有一桩文书的差事,办妥或许能得些额外酬劳。”

    “什么差事?”

    “替县里清查旧田册。”

    许老夫人抬眼,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田册最容易牵出麻烦。你官小人微,莫为了几两酬劳,替旁人背了不该背的账。”

    沈文谦的脸色有些难看:“儿子有分寸。”

    “有分寸便好。”许老夫人缓了缓语气,“家里再难,也不要从庄户身上硬挤。你媳妇刚走,两个孩子还小,家里该攒的是福,不是怨。”

    沈秋实听见“庄户”二字,心里微动。

    祖母显然知道田地才是沈家真正能喘气的根。可她也知道,田不是账册上的数字,下面连着佃农、收成和天时。若一味加租、逼粮,短时或许能补窟窿,长久却只会把地与人一同逼坏。

    这份见识让沈秋实对祖母又多了几分敬意。

    沈文谦没有再争,只说前院还有事,转身离开。许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周嬷嬷忍不住道:“老爷这些日子也不容易。”

    “不容易的人多了。”许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可一个家若只靠一个人闷头撑,早晚要散。”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头看向软榻上的沈秋实。

    “你倒是睡得香。”

    沈秋实连忙闭上眼,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许老夫人笑了一下,伸手替她盖好小毯子:“也好。孩子该不懂这些,才有孩子的福气。”

    可沈秋实并没有这份福气。

    她将方才听到的数字与话全记在心里。八十七两丧仪,二十两香烛欠款,田租延迟,铺面薄利,父亲要碰一桩有风险的田册差事。这些零碎的信息尚不足以让她做什么,却已经足够让她明白,自己不能把未来寄托在一个“官家姑娘”的名头上。

    名头会变,俸禄会断,田地会遭灾,人心更会变。

    真正能托住人的,得是看得见、摸得着、能不断生出粮食与生计的根基。

    午后,冯奶娘抱她去院中散风。隔壁的小厨房正在洗菜,两个粗使婆子一边摘菜一边闲聊。

    “听说老爷要清田册,县里这些年田地买卖乱得很,谁沾上谁麻烦。”

    “咱们府里不也有好些田?老夫人手里的那几处庄子,听说收成不错。”

    “不错又如何?要养这么一大家子。大少爷读书要钱,二姑娘吃奶也要钱,往后老爷续弦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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