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背粮的人 (第2/2页)
来,放在地上。“你派人,蛇也派人。你的人背粮,蛇的人杀你的人。你、我、铁木、海东来,都是蛇的棋子。他在下棋。他动一步,我们动一步。我们动一步,他再动一步。永远下不完。”
法赫德沉默了很久。蹲下来,解开粮袋,抓了一把米。米是白的,在晨光中闪着光。“不下棋了。”
“不下棋,做什么?”
“掀棋盘。”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痕迹,但有一个东西在闪——不是光,是火。
“怎么掀?”
法赫德把米放回袋里,系好袋口。“你回山岳会等。我去找铁木。”
“你找他,他不见你。”
“他不见我,我让他来见我。他的粮是蛇给的。断了他的粮,他就不打。他打了,他的兵会饿。他的兵饿了,就不听他的。不听他的,他就不是将军了。不是将军,蛇就不会帮他。”
叶迦尘看着他,伸出手。法赫德握住他的手。“小心。”
“你也是。”
叶迦尘从金剑堂的山道上下来。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跟在后面,两个人两匹马,沿着山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但叶迦尘不觉得暖,心是凉的。蛇在帮铁木,铁木的粮是蛇给的。断铁木的粮,就要打铁木的粮道。铁木的粮道在海边,在碎石滩,在金剑堂的山脚下。法赫德去打,蛇也不会闲着。蛇会帮铁木,给他更多的粮,更多的人。永远打不完。
“叶迦尘,法赫德能赢吗?”米里娅姆走在他旁边。
叶迦尘看着前面的路。“不能。但能拖。拖到粮够吃。拖到船造好。拖到铁木的兵饿。”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被风沙磨出来的痕迹。“然后呢?”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然后,去找蛇。”
造船的工地上,船已经造好了。雷蒙蹲在船头,摸着那只刻在船头的鹰,鹰爪下的青色布条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无名鬼从船底下钻出来,浑身湿透,手上全是桐油。
“船好了?”
“好了。”
“能下水了?”
“能。”
雷蒙从船头跳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海很蓝,蓝得不像真的。“等叶迦尘回来。他来了,船就下水。”
无名鬼蹲在船旁边,把桐油桶盖好,把锤子和凿子放进工具箱。他看着海面上的海鸥,看着它们在浪花上面飞,一圈又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去找粮?”他问。
“不去。等。”
“等什么?”
雷蒙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等他不等的时候。”
夜里,叶迦尘回到山岳会。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看着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腿,看着他腰带上那个空了的馒头布袋。
“粮送到了?”
“送到了。”
“法赫德说了什么?”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他说,掀棋盘。”
苏清玉看着他。“怎么掀?”
“断铁木的粮。”
苏清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铁木的粮是蛇给的。断铁木的粮,就要打蛇。”
叶迦尘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从剑柄上拿开。“不是打蛇。是打铁木的粮道。海边的粮道,碎石滩的粮道,金剑堂山脚下的粮道。三条路,同时断。铁木没有粮,他的兵就会饿。他的兵饿了,就不听他的。他不听蛇的,蛇就不会给他粮。没有粮,他就不敢来。”
苏清玉看着他的眼睛。“谁去断?”
“我。米里娅姆。夜枭。雷蒙。够了。”
苏清玉的手又按在了剑柄上。“我也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你。”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松开剑柄。
“我等你。”
叶迦尘走进院子,走到影的坟前,蹲下来,拔草。几天没拔,又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很小,但在月光下很亮。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苏清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拔。米里娅姆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夜枭从马厩边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扎姆端着茶碗从石屋门口走过来,把茶碗放在地上,蹲下来,也拔。
五个人,五双手,把影的坟上的草拔得干干净净。叶迦尘站起来,把拔下来的草拢在一起,放在坟头。风吹过来,草茎滚了滚,停住了。
扎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毒,烫得眯了一下眼。“叶迦尘。”
“嗯。”
“蛇的粮,从哪里来?”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从海上来。西武林盟的船,从东边运过来。海东来的港口里,有粮。铁木的粮,从港口里运出来。”
扎姆把茶碗放在地上。“断了港口的粮,铁木就没有粮了。”
叶迦尘蹲下来,看着扎姆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但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担心。
“你怕?”
“怕。”
“怕什么?”
“怕你去了,回不来。”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扎姆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回得来。你在等。”
扎姆看着他的手,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我去添。”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厨房。苏兰正在刷锅,灶火已经熄了,锅里还有半锅水。扎姆把茶碗放在灶台上,坐下来。“苏兰。”
“嗯。”
“明天,多熬点粥。叶迦尘要去断粮道。路远,人不吃饱走不动。”
苏兰把刷子放在锅里,转过身,看着扎姆。扎姆的脸在灶火的光中忽明忽暗,她的眼睛红了。没有哭,但她把扎姆的茶碗倒满了水,放在灶台上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