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章 春信 (第2/2页)
归端着粥碗喝完了。把碗还给苏兰,她没有接,他就放在石桌上。碗里有米粒,是粥太稠,没喝完。他用手指把米粒抠出来,放进嘴里。
夜里,法赫德从金剑堂赶来,白袍,玄铁剑。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正厅。“叶迦尘,东乡派信使来了。船还在扶桑,没出发。他的人骑马来的,走了一个多月,从扶桑到西武林盟,从西武林盟到碎石滩。他说,东乡问,玄铁卖不卖?”
叶迦尘看着法赫德的脸。“不卖。”
“他说,不卖,就打。这次不是五千人,是一万人。船五十艘,炮一百门。”法赫德的声音有点发紧。
扎希尔从新月堂赶来,黑马累得直喘气,跳下来,一瘸一拐走进正厅。“叶迦尘,东乡的信使也去了新月堂。他问扎希尔,要不要跟扶桑剑派合作。一起打金剑堂,金剑堂的玄铁分一半给新月堂。”
扎希尔看着法赫德。法赫德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法赫德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你答应了?”
“没有。我新月堂的矿虽然少,但够用。不需要跟外人合作。”
法赫德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阿伊莎从圣火宗赶来。坐着马车,轮子吱呀吱呀响,摔了一跤,手肘磕破了皮,血渗了出来。她没有包扎,走进正厅,把火纹剑解下来放在桌上。
“叶迦尘,圣火宗也不合作。但圣火宗的弟子们怕了。他们听说了东乡要带一万人来,怕打不过,想跑。”
叶迦尘看着地图上的碎石滩。碎石滩的海岸线很长,登陆的地方很多,他守不住。但他不用一个人守,他有人、有剑、有心。
“让弟子们走。想走的,不留。想留的,一起守。”
阿伊莎看着他。“都走了,圣火宗就没人了。”
“没人了,你还在。你在,圣火宗就在。”
阿伊莎的眼眶红了。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擂台的木板已经拆了,松木堆在碎石滩路边,用油布盖着。老赵蹲在油布旁边,手里没有刀,只有一壶酒。雷蒙从造船工地赶来,浑身海腥味,蹲在老赵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眯了一下眼。
“雷蒙,东乡要来了。一万人。”
“来就来。不怕。”
老赵看着他。“你不怕死?”
雷蒙把酒壶还给他。“怕。但打不过也要打。”
老赵没有说话。他把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碎石滩的海岸边,看着海面。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船已经在路上了。扶桑到碎石滩,海上要走两个月。再过一个月,东乡的船帆就会出现在海平面上。
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东乡派信使来了。一万人,五十艘船,一百门炮。法赫德不卖,扎希尔不合作,阿伊莎不跑。四家都守,东乡就打不进来。他打不进来,就会退。退了,还会来。他不死心。他死了心,就不来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叶迦尘,东乡这次带的人多。”
“多不怕。人多,心不一定齐。我们的心齐,他们的心不齐。心不齐,就打不过。”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群仗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打群仗。”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打群仗也会。”
苏清玉笑了。风吹过老槐树,青色布条在飘。
归坐在轮椅上,看着树上的布条。扎姆的那根最旧,颜色褪成了灰白色。他伸出手,够不着。苏清玉帮他把那根布条从树枝上解下来,放在他手里。布条很薄,很软。
“归,你想系在哪里?”
归握着手里的布条,贴在自己脸上。粗的,硌脸。
“系在我手上。我活着,它就在。我死了,它跟着我走。”
苏清玉把布条系在归的手腕上。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青色布条在他干瘦的手腕上缠了好几圈,风一吹,飘了飘。他低头看着那根布条,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扎姆,你的布条,我替你系着。你等着,我很快就来了。来了,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