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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战前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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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零九章 战前的夜 (第2/2页)

念!”

    阿育没有反驳,也没有躲沙,嘴巴继续念,嗡声嗡气的。阿难拗不过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东边的海平线。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嗡嗡的,不知道是风的声音还是师兄念经的声音。他心烦意乱,把禅杖又从沙地里拔出来,夹在胳肢窝里,两只手抱在胸前,瞪着那个方向瞪了一整夜。

    铁青站在碎石滩西边的帐篷门口,一身黑色的战袍是出发前副官连夜替他赶制的,料子很新。风从东边来,吹得他的袍角翻飞。他按着剑柄,掌心里全是汗。

    他看不到海,碎石滩东边隆起的沙丘挡住了视线。远处有几簇忽明忽暗的篝火,那是老赵他们守的滩头阵地。篝火在黑暗中缩成几粒快要熄灭的暗红色炭点。他知道海在东边,东乡的船从东边来,他的父亲,大统领,当年也是从东边来的,带着西武林盟的铁骑一路踏到山岳会脚下。他的父亲死在叶迦尘的剑下,他也差点死在叶迦尘的剑下。他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手心全是汗,在袍子上擦了一下,又按回去。

    “首领,进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要打。你不睡,明天没力气。”副官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不学。睡不着。”

    副官不敢再多话,缩回去了。铁青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天际,像一把被人慢慢抽出来的弯刀。他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帐篷,直挺挺地躺在行军床上,闭了眼睛。满脑子都是他父亲的背影,那年他才几岁,大统领骑在马上,黑马,黑披风,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山岳会的寨墙上,火把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噼啪作响。苏清玉站在寨墙上,手按着剑柄,看着碎石滩的方向。她知道碎石滩那边有狼嚎、念经、篝火,有老赵、雷蒙、拓跋狼、阿育、阿难、海明珠、铁青。他们都在等,等着东乡来。她也在等,等着叶迦尘从影的坟前回来。

    她转过身,寨墙下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的青色布条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归的轮椅放在石桌旁边,人不在,被苏兰推进屋去了。铁蛋蹲在马厩边,也没有睡,抱着小灰的脖子,脸埋在小灰的鬃毛里。米里娅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在磨。刀已经很利了,还在磨。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米里娅姆旁边。

    “你去睡,我守着。”苏清玉说。

    米里娅姆没有回答,继续磨,沙沙沙。

    “米里娅姆。”

    “嗯。”

    “你怕不怕?”

    米里娅姆抬起头,看着苏清玉的眼睛。苏清玉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她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他在。你在。”米里娅姆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影,明天打了。东乡的船来了,一万人,五十艘船,一百门炮。我们人少,船少,没有炮。但我们会赢。不是因为剑快,是因为心齐。他的心不齐,我们的心齐。你的心也在。你死了,心还在。在归心里,在铁蛋心里,在我心里。你等着,明天打完了,我来看你。”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叶迦尘,东乡还没来。”

    “明天会来。”

    “你怕不怕?”

    叶迦尘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给整个院子镀了一层冷冽的青光。“不怕。有你在。”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老槐树,青色布条在飘。归坐在轮椅上,手腕上系着三根青色布条。扎姆的,还有两根他叫不出名字。茶碗放在他膝盖上,碗里的水早就凉了。他睁着眼睛,看着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还有十几根在飘。

    苏清玉走过去,又从树枝上解下一根,系在归的手腕上。四根了。

    “归,明天打了。你在山岳会等着。打完了,叶迦尘就回来了。他回来了,来看你。”归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叠在一起的布条,青的、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凉的。

    “扎姆,你的布条我替你系着。你等着,我很快就来了。”

    他把茶碗放回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海面上,出现了几根黑色的桅杆,然后是黑色的船帆,一面,两面,三面,无数面。东乡的船队,正在乘风破浪,朝碎石滩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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