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草场的钱 (第2/2页)
鞭,刀也放回了刀鞘之中。
“四十两。”都吉说。
“三十两。”许三川没有后退。
都吉又看了他两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许掌柜,你这个人,比图木尔还要会做生意。”他一挥手,“字据,怎么写?”
许三川转过身来,让青杏去拿纸和笔。青杏跑回账房拿来了笔墨,手还在发抖,但是她把纸倒扣在盐筐上,一笔一画的写了起来。
白湖盐场,认交右帐草场钱,一年三十两,分三次。第一次付十五两,今天晚上结清。还有二十两,在腊月之前付清。右帐游骑,不烧,不抢,不进盐池,如果有外帐来抢,就先帮助保护湖。
都吉凑过去看了看。他不认识大离的字,但是能认出手印的地方。
“添一句。”都吉说,“这湖要是停止了盐的开采,草场钱照常缴纳。”
许三川盯着他两息之后,点了点头。
“成。有湖就有钱。”他说,“如果真有人把湖给摁停了,那这钱我卖骡子卖马也给你凑上。”
两个人在字据上都按了手印。青杏把十五两银子给了都吉的手下,一锭一锭当面数着,再一笔一笔记到账本上。账上有二百一十五两,划掉十五两之后,还剩二百两整。
都吉翻身上了马,把装着银子的皮袋子挂在了马鞍后面。
“许掌柜。”他勒转马头,居高临下的说,“钱我已经收好了。但是草原上不止一个右帐。左帐的萨仁可以保护你,右帐的银子也可以替你挡人,但是你两边都吃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吃不下去的。如果还想保住这湖,就多学一些本领。”
说完之后,他一挥手,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沿着来路回到雪原上。马蹄声越来越远,只有一路被踏乱的雪地。
许三川站在原地,看着那缕烟尘往北收,一直看到看不见。
青杏手里拿着账本过来,腿还是有点发软。
“东家,十五两,就这么给出去了。”
“如果不给的话,湖就没有了。”许三川将字据折叠好放进自己的怀里,“十五两,买的是下一年不被别人烧咱们的湖。这买卖,值。”
青杏没有开口,低下头在账本上又记下了一笔。
“都吉说的‘两头吃’,你要记得。”许三川忽然说,眼睛还望着北边,“左帐的萨仁护着咱们,右帐的银子又贴着咱们,看起来是左右逢源。但是两边,都不是真心为我们活命。到了要命的时候,先撒手的一定是收钱的那一个。”
青杏抬起脸,似懂非懂的样子,把账本抱在怀里。
许三川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他蹲下身来,用手指去抓池子边上新结的盐花,在手指上搓开。
盐是白色的,也是干净的,但是他心里清楚,以后白湖的盐一天比一天难熬。
县衙要摁死它,右帐要抽它,左帐要用它换铁料,连黑山堡也正等着它救命。这湖盐,早就不是他一家的事了。
“还有一件事。”青杏走过来把账本翻开,“目前现银只有二百两。之前你说的,定一百把铁锨,五十把鹤嘴锄,再招两百个壮劳动力。这几件事一起办的话,撑不到月底。”
许三川正要开口的时候,从南面的土路上,有一匹快马冲了进来。
马还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牛大柱就已经滚下了马。他满头大汗,还有血,声音很沙哑。
“东家,不好了。我在半路上遇到了刘百总的人,他说城里发生了事情——沈重文的海捕文书已经在城里贴满了,南门盐市也被赵成章带人给封锁住了。县衙的人,正往白湖这边过来。”
许三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
“去,把地窖口先盖严实了。”他低声说,眼睛往南边的土路上一瞥,“张四这张嘴,现在比整湖的盐还要金贵。县衙这次来,一半是为了要盐,另一半,就是为了他。”
牛大柱答应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然后往草棚后面跑去。
右帐的钱刚打点走,县衙的刀就到了。这白湖,前面刚送走了一只狼,后面又来了一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