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集市 (第2/2页)
镇挑过来,走了一天半的路。加上这布本身——值这个价。你要是嫌贵,下回赶集,你带一车粟米来,咱们按集上的价再谈。」
陈牧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看了一会儿买卖,又看了一会儿坐在草棚底下歇脚的人——有人是从邻村来的,走了一上午,腿都走乏了,坐在那儿喝粥,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伙房的人也不嫌烦,一锅粥煮得稠稠的,随要随添。
到了晌午,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买到了东西,有的卖完了货,还有的在草棚底下蹲着吃饭——伙房今天特意多煮了粥,送到城门口,卖东西的摊主和赶集的人都能打一碗。粥是照见人影的稀粥,但没人嫌弃——蹲在那儿喝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有收获"的满足。
赵铁柱从集市上走了一圈回来,跟陈牧说:「我数了一下——差不多一百号人。」
「一百号?」陈牧不太信。
「我数了两遍。」赵铁柱说,「光摆摊的就有二十多个,加上来赶集的——一百号只多不少。」
一百号人。在定北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买东西卖东西。陈牧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城门外的空地上,草棚的顶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人群在草棚之间来来往往,有人讨价还价,有人蹲在地上挑东西,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他忽然觉得,定北县——终于有了一个县城该有的样子。
集市到傍晚散场。人散了,地上留下一层脚印和菜叶。沈墨带着几个人在打扫——把散落的草梗、菜叶子、碎纸屑扫成一堆,又把草棚里的长凳搬回原处。
收拾到最后,沈墨在靠城墙根的一个草棚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包袱。
不是摆摊的人落下的。那个位置,整个下午都没有人坐过。
包袱不大,灰布包的,里面硬邦邦的。沈墨拎起来掂了掂,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皱巴巴的了,像是攥在手里很久。上面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花了。沈墨展开看了一遍,脸色就变了。他拿着信快步走到县衙,推开门,把信放在陈牧面前。
「大人——你看这个。」
陈牧拿起来。信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乱:
「我们是从徐州逃出来的。徐州已被西秦攻占,全城尽没,死者无数。逃出来的人正往北走。信已传,活下来的——往定北去。」
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三个字——「徐州民」。
陈牧看了很久,把信放下。
「徐州——在哪个方向?」
沈墨沉默了一下:「在定北县的东南方向。隔着一整个大宁腹地。直线距离——一千多里。」
一千多里。徐州的人,往北逃,逃过一千多里,往定北来。
陈牧没有再说下去。他走到门口,看着南边的天际线。暮色正沉,南边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正有越来越多的人,拖着最后的力气,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