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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饶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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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饶州之路 (第2/2页)

屋的背影描出了一道淡淡的轮廓。小石头还蹲在花坛前面,把水壶里剩的一点水慢慢浇在那几株花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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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06 花开了,她把花枝剪下来插在窗台上

    苏小小回来的第二天,早晨我在院子里坐着看稿子的时候,她端着一个粗瓷小碗从廊檐下走过。我抬眼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两枝开得正好的深红色花枝,插在碗里,碗口搁在屋檐下的窗台上。早晨的阳光照在花瓣上,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胭脂,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把碗摆正之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没有再挪位置,转身去院子里练刀了。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枝花在晨光里的样子,想到了很多——苏小小刚刚学会了独立行走,即将完全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而我也在这个南宋的日子里,慢慢学会了做一个不需要时时站在舞台中央的角色。这大概就是时间在往前走时会带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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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07 李师师在醉仙楼弹了一首新曲子,调子往西去

    苏小小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李师师让人带话,说“醉仙楼新得了一首曲子,想请陆先生来听一听”。

    我到的时候她没有在二楼窗边弹琴,而是坐在一楼大堂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茶。那架琴被搬到了旁边的矮几上,她没有碰它。我走过去坐下,她先开口说了一句:“曲子不急着听。你先说,那个小姑娘回来之后怎么样?”

    “平安。她带回来了话,旧伙计说的那些都写在信里了。”

    “那就好。”她端起茶壶给两只杯子都倒了水,然后放下壶,“我今天请你来,其实不是因为那首曲子。是我这边有了一条新消息——你要听吗?”

    “听。”

    “那个'展翼'的副手,就是'半翼'的主事人,可能还活着。”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我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不是在猜测或者推断,而是有某种依据。我停下话头,安静地等她继续。

    “我前段时间托人查了一下北面那些年的旧档。”她说,“有一份记录提到,北卫序列在城破前分路时,副手那一队往西北方向走了,没有南渡。后来那份记录的末端有一行批注,笔迹跟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写的是:'副座靖康五年后仍在原处活动,未离北方。'”

    靖康五年——距现在大约十九年前。那时候“副座”还没有离开北方。但十九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他已经是一个很老的人了。

    “你能查到那个副座的名字吗?”

    她摇了摇头:“不能。那条记录里没有写名字,只用'副座'代称。能确认的是:他当年没有跟展翼一起南渡,他留在了另一边。”

    我坐在她对面,把那几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然后说:“赵不尤现在正在往西走。如果展翼和半翼之间一直有联系,那西边那条线上可能也会出现半翼的痕迹。”

    她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手放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只拨了一个音,短而清晰。

    我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她抬头说了一句:“那首新曲子,等你下次有空来的时候,我再弹给你听。”

    “好。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听完。”

    我走出醉仙楼时,临安城的秋天已经深了。街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铺成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人敲着梆子走过去,声音隔了几条街,像水面上浅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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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08 石阶上的落叶被扫去了又落下来

    秋天的临安城,风是一阵一阵来的。

    有时候吹得猛烈,把街道上的落叶卷起来贴着墙根跑,像一群无头无尾的小兽;有时候又很轻,只在树梢擦一下就走,连声响都听不到。镖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稀稀落落地挂着,风一过就窸窸窣窣地响。

    小石头每天早上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扫院子。他拿着一把比他还高半截的竹扫帚,把前夜落下来的叶子拢成一堆,再扫进墙角的箕斗里。苏小小在旁边练刀,偶尔在收势的间隙里看他一眼,或者在他扫到花坛旁边的时候随口说一句“轻一点,别碰到花”。

    我也偶尔会帮着他扫一阵子。我们一人拿着一把扫帚,从院子的两头往中间推,把落叶聚成两堆再合并成一堆。有一次扫到一半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巷口那边灌进来,把已经拢好的落叶又吹散了。小石头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手把散开的叶子重新扒拢。苏小小从院子另一边走过来,没有说他,只是蹲下来和他一起把叶子拢回去。

    在院子外头,更远的地方,赵不尤大概正走在某条人烟稀少的路上,往“过了抚州”的方向走。而我站在临安城的这个院子里,看着落叶和风,把一封已经写好的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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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09 那盏油灯又亮了一夜

    从醉仙楼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在桌边坐了很久。桌上摊着赵不尤的来信、苏小小带回来的口信、李师师那条关于“副座”的消息。三样东西来自三个不同的人,却指向同一个方向——西边。往西走,过了抚州,继续往西。那里有“展翼”当年留下的痕迹,也许还有更多没有被翻出来的旧事。

    我没有在那天晚上写下任何东西。只是把那些纸页一张一张地收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把灯吹灭。窗外有风穿过树梢的声响,一阵过去之后又是一阵。

    过了不知多久,我重新把那盏灯点亮了,然后从抽屉里抽出赵不尤的第一封信,重新读了一遍。信尾那句“归期未定”现在还清晰地印在纸上。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的时候,那种“他还在路上”的感觉都会重新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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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10 章末:秋天深了,西边的路还长

    秋天真正深了。

    清晨推开屋门的时候,台阶上的露水已经开始带了凉意,踩上去比前些天更湿冷一些。福伯把厨房门口挂着的夏用竹帘换成了厚实的棉布帘子,苏铁山出门的时候多披了一件薄袄。

    院子里那几株深红色的花还在开着,但花期最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它们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整朵整朵地往外撑,花形稍微收拢了一些,像一个小姑娘跑累了之后站住歇脚的样子。

    小石头在花坛前面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院子中央继续蹲他的马步,没有多说什么。苏小小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放在我旁边的石阶上,一碗自己端着靠在廊柱边喝。福伯已经劈好了一小堆过冬用的柴,码在墙角,整整齐齐的。

    午饭后我去了一趟醉仙楼,李师师不在大堂里。她那个小丫鬟说:“姑娘在二楼写东西,说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我上了二楼,她确实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半页的纸。我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下笔,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我。

    “这个是那个‘副座’的旧档案里抄下来的残篇。”

    我没有当场打开看,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收进了袖口。她坐在桌前看着我收好,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曲子我弹给你听。”

    我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走出醉仙楼的时候,街边卖热汤面的摊子上飘起来的热气在秋末的空气里格外显眼,白蒙蒙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被风吹成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回镖局的路上,我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底下停了一会儿。树叶已经差不多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许多条细长的、握着什么东西的指骨。我把李师师给的那张纸从袖口里取出来,没有打开看。只是握在手里站了一小会儿,感受着秋天的风吹过手背。

    那些细长、握紧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里一动不动。我把纸折好,收回袖口里。临安城的天渐渐黑了,屋檐下一盏接一盏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的光沿着街道往远处铺去,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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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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