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无源 (第1/2页)
越往空白深处走,乡引越烫,四周的虚无也越浓稠。
起初还只是静,到后来,那静像有了分量,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连呼吸都要省着些。
第二日起,众人身上的光,开始变淡。
白恪剑意上那层霜色暗了,渡婆婆的篙尖不再有微光,连李安袖中的万象珠,都把珠光收敛了几分,像一盏自觉拨小了的灯。
船板上的木纹也开始淡,旧布的颜色也淡,像整条船队,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擦去。
肥鹅身上没有光,它只觉得困,困得连嘎都懒得嘎,把脑袋往翅膀里缩得更深。
陈天骄先是觉得困,后来觉得脑子发木,他拍着脑门,想不起今早吃的什么,又想不起自己前天说过的话。
“怪了。”他嘀咕,“好些事,像隔了一层雾,伸手一抓,全散了。”
他又试着去想自己最熟的那套刀法,名字在嘴边滚了几滚,竟没滚出来。
陈天骄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嘴上还硬:“没事,刀记得就行,我脑子歇一歇。”
寻乡者里的老人却安稳,掌舵的掌舵,理索的理索,动作慢,却不乱。
他们彼此靠得更近,手没事就搭在身边人肩上,不多话,歌也从没在船队里断过,这条船歇了,那条船还哼着。
每天早起,各船都要点一遍名,点到谁,谁就大声应一声,应得慢了,旁边人就碰碰他,再应。
老柁让众人把话都说短些,一句能说完的,别说两句,省下的话,全留着唱歌。
渡婆婆应道:“对,力气留给腿,话留给歌。”
阿梭在拾星船上见惯了暗,却没见过这种暗,它不是黑,是让人连抬头找光,都想不起来。
老柁说:“在无里,要省着活,力气省,念头也省,想多了,东西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天骄拍着脑袋笑:“那我这会儿算低电量了,全靠乡歌吊着,阿汀,你可千万别停。”
他又怕众人替他担心,补了一句:“等回头吃口热的,我立马又是一条好汉。”
阿灯缩在知雨怀里,小光一闪一闪,比平时暗了许多。
“我怕。”它哑着嗓子,小声说,“我怕在这里待久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我是阿灯,对不对,我是阿灯。”
知雨抱紧它,眼圈也红:“你是阿灯,最会辨光的阿灯,我替你记着。”
阿汀走过来,蹲下身,把阿灯轻轻抱了过去。
“跟着我唱。”她说,“不用记词,跟着调子哼就行,歌不忘,人就不忘,船上的孩子,第一句学的不是叫爹娘,是唱歌。”
她起了个最简单的调子,阿灯抽噎着,跟她一个音一个音地哼,哼着哼着,身上那点光,竟稳了。
从那天起,阿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的名字念三遍,再把每条船的名字念一遍,才肯吃东西。
知雨也学着做,每天醒来先念身边人的名字,念到肥鹅,肥鹅就勉强从翅膀里抬头,应她一声嘎。
寻乡孩子们也跟着哼,一条船接一条船,哼声在空白里接成了片。
阿梭怕自己忘了星星,一颗一颗背星名,背到碎穹星海那些旧伙伴,声音哽住,又接着背。
白恪每晚默默练剑,剑招可以忘,握剑的力气不能忘,他一遍遍出剑,收剑,霜色虽淡,剑势没散。
阿曜也在小声念,念刑天,念老七,念一个个不在这条船上的名字,念一遍,心里就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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