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俗扰难绝,初心不移 (第1/2页)
人间大道,可分两种磨砺。
一为天磨,是夜风浸骨、阴邪扑面、生死悬于一线的幽暗凶险;是孤楼长夜、无人为伴、孤身制衡阴阳的岁月孤寂。这般磨砺,来得直白、烈得坦荡,敌在明处、险在眼前,只需身有正气、心有坚守,便可提气立身、坦然对峙,胜则道基增厚、心境沉淀,败则身死道消、无怨无悔。
二为人磨,是俗世流言、市井非议、旁人偏见、亲友猜忌,是红尘烟火里的细碎磋磨、人情世故中的无声裹挟。
这般风波,无刀兵之险、无煞气之凶、无生死之危,却最能扰人心神、乱人道心、困人前路。它不夺人命、不破肉身、不毁气机,却能以悠悠众口、浅浅偏见,困住一个人的选择、质疑一个人的坚守、动摇一个人的本心。
天磨炼骨、炼气、炼胆识,是修行路上的显性淬炼;
人磨炼心、炼性、炼笃定,是证道途中的隐藏关卡。
自古无数修行者,能熬过千重幽暗、挡尽万般凶煞、扛住长夜孤寂,最终却折戟于俗世流言、沉沦于人间非议、迷茫于旁人猜忌。皆因杀伐之险可凭血气抗衡,人心之扰难凭拳脚破除,肉身可挡阴邪万千,道心难抵碎语纷纭。
萱心相伴、温柔治愈,计陌寒凉孤冷的修行长路,终是落得一寸人间暖意、存得一分俗世温情。李萱儿的惦念照料、温柔叮嘱,如清风融雪、暖阳破冰,抚平了他长久独处的荒芜孤寂,慰藉了他孤身护世的无人知苦。
寒夜有暖、孤路有光,这本是修行大幸、道心之福,可人间世事,从来利弊相缠、福祸相依。俗世温情至处,往往也是俗世纷扰至处;人间羁绊初生之时,亦是人间非议将至之时。
温柔能养道心,亦可引来人言;温情能抵沧桑,亦能招惹纷扰。
他身居荒郊孤楼、身守阴阳夹缝、身担守夜之责,在外人眼中,本就是异类行当、阴森差事、晦气营生。世人庸常,畏鬼畏煞、畏死畏阴、畏幽畏暗,但凡与亡者、死寂、阴地沾边的行当,尽数归为不祥、斥为污秽、避为祸端。
世人只爱烟火繁华、向阳安稳,无人愿守幽暗死寂、阴浊寒凉。世人只羡光鲜顺遂、名利荣华,无人懂这无声负重、默默护生。
此前他独居荒楼、疏离俗世、少与人交,日子清苦孤寂,却也清净无扰。无人知晓他的坚守、无人议论他的行当、无人猜忌他的行事,俗世风波、市井纷扰,皆被荒郊远山隔绝在外,落不到他的方寸楼中、扰不到他的静定本心。
可自李萱儿频频踏夜探访、时常登门照料之后,这份原本无人问津的清冷孤寂,终究是被俗世目光窥见、被市井流言裹挟。
寻常少女,温柔明媚、鲜活清朗,本该往来市井烟火、相伴俗世繁华,日日喜乐安稳、步步向阳而行。偏偏时常奔赴荒郊死地、亲近阴森孤楼、照料一个守夜人的起居冷暖。
这般反常行径,落在街坊邻里、俗世亲朋眼中,便是格格不入、不合常理、惹人非议。人心多揣测、世俗多偏见、庸人多碎语,流言如风、不胫而走,细碎非议层层累积、纷纷袭来,终究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俗扰自此始,纷扰自此生。
深秋风起、天高气冷,昼夜温差渐大,夜色来得一日比一日更早,寒意浸得一夜比一夜深沉。
白日天光澄澈、阳气充沛,俗世街巷依旧烟火蒸腾、人声鼎沸,寻常日子看似安稳如常、无波无澜,可潜藏市井的细碎流言、暗中滋生的非议猜忌,早已悄然蔓延、悄然发酵。
连日来,计陌已然隐约感知到这份俗世暗流的侵扰。
往日偶尔入城采买物资、置办所需,街巷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各安其事,无人留意城郊孤楼的守夜人、无人过问他的差事起居。可近日归来入市,屡屡撞见旁人侧目低语、邻里私下议论、熟人刻意疏离。
有人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便侧身避让、移步远离,眉眼间藏着隐晦的忌惮、无声的嫌弃,如同避让不洁不祥、污秽晦气之物。
有人聚于巷口街边、低声碎语,言辞细碎、目光躲闪,字字句句皆绕着他的职业、他的居所、他的行事,猜忌他常年驻守尸楼、久伴寒尸阴邪,早已沾染满身阴气、一身晦气,心性阴寒、命格不祥。
更有旧时亲友、相识熟人,主动登门、辗转传话,言辞恳切、看似关怀,实则句句规劝、字字裹挟,劝他迷途知返、趁早抽身、弃掉这份不祥差事。
“少年人本该向阳而生、奔赴前程,何苦困在荒郊死地、日日伴尸守夜?”
“这份行当阴森晦气、损运伤身、招人忌讳,寻常人避之不及,你偏偏日日深陷、夜夜相守,久居阴地、久伴阴浊,迟早心性异变、运势衰败。”
“世人皆求安稳顺遂、光明坦荡,唯独你自甘清冷、自陷幽暗、自找苦吃,这般执拗,终究难成气候、难有归途。”
种种言语、声声非议,层层叠叠、接踵而至,无半分真切体谅、无半分真心理解,唯有世俗偏见、庸人狭隘、市井浅见。
他们看不见他寒夜独守的赤诚、看不见他徒手除祟的担当、看不见他默默护世的善良、看不见他制衡阴阳的不易。他们只凭世俗刻板印象、市井粗浅认知,便轻易定义他的人生、否定他的坚守、质疑他的本心。
世人愚钝,目不见阴阳、眼不识幽暗,不知人间暗流汹涌、不识俗世阴祟暗藏,不懂有人以身守暗、换得万家安稳,不解有人以孤身承苦、护得人间太平。
他们只信眼见浮华、世俗规矩,只畏所谓晦气、虚妄不祥,却不知真正污秽者,从不是幽幽暗地、亡者尸身,而是人心狭隘、成见深重、言语刻薄、善恶不分。
面对扑面而来的俗世纷扰、接连不断的流言非议,计陌始终神色淡然、心境静定、默然处之。
他不辩、不争、不恼、不怨、不躁。
并非麻木无感、不知非议缠身,而是道心已定、本心已固、认知已明,早已跳出俗世浅层的是非对错、挣脱市井庸常的认知桎梏。
口舌是非,最是浅薄、最是虚妄、最是无凭。世人不知真相、不懂因果、不识大道,便以庸常论高下、以偏见定是非、以浅见断人生,这般碎语非议,本就不值一辩、不值一恼、不值一扰。
修行者修的是自身本心、阴阳大道,求的是心安理得、正道长存,何须向世俗庸人辩己清白、证己坚守、解己选择?
白日午后,两名计陌年少相识、相交多年的旧友,专程赶来城郊孤楼登门劝说。
二人一人是他幼时就读乡村幼儿园、常年结伴同行的发小,一人是他辍学之后、在外漂泊打工八年,朝夕相伴、共渡苦日子的挚友。
三人年少相知、患难相扶,情谊远超寻常泛泛之交,故而听闻外界漫天流言、市井非议,心中焦急、满心惋惜,执意登门规劝、苦心开导,言辞恳切、步步紧逼,带着俗世既定的偏见、旁人听闻的流言,句句施压、字字劝返。
“阿陌,听我们一句劝,速速辞去这份差事。”
其中一名自幼一同长大的发小,立于楼前,望着这座阴冷死寂的孤楼,眉头紧锁、神色忌惮,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更带着根深蒂固的世俗忌讳:
“你自小孤苦、无亲无故,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如今,本该稳稳当当、向阳谋生、安稳度日,何苦守着这一座阴楼、伴着一众寒尸,荒废青春、自毁前路?如今乡里旧识、打工故友、街坊邻里,人人议论、个个非议,都说你常年驻守死地、久伴阴邪,早已沾染满身阴晦、一身晦气,日后运势衰败、诸事不顺,连个安稳归宿都求不得。”
另一位相伴八年打工岁月的挚友,亦是满脸焦灼、连连附和: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地,你偏偏日夜驻守、不离不弃。旁人唯恐沾染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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