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速之客 (第1/2页)
那感觉极其细微,转瞬即逝,仿佛只是神经末梢一次错乱的抽搐。
孙煜僵在被子里,屏住呼吸,侧腹那片淡灰色的皮肤安静下来,恢复了那种冰凉、异质的平滑感,好像刚才的脉动只是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窗外天光渐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出一道冰冷的细线。
周末。
母亲昨晚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明天周末,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了。”疲惫、担忧,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需要这份“禁足”,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来消化昨晚发生的一切——染血外套的质问、段崇刚那条警告短信、身体上悄然浮现的灰色印记,还有那在皮肤下细微蠕动的错觉。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刻意选了件宽松的T恤盖住侧腹。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仔细查看。
锁骨下和手臂内侧那些淡灰色斑点还在,颜色似乎……比昨晚更深了那么一丝,极其细微,或许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但他无法确定。
水龙头流出的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冲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母亲起得比他早,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米粥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姚淑君坐在对面,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她沉默地喝着粥,没有像往常一样絮叨家长里短或催他多吃点,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那份刻意的安静比任何追问都更难熬。
孙煜埋头喝粥,味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感觉喉咙发紧。
“上午……我去趟菜市场。”姚淑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就在家,别乱跑。”
“嗯。”孙煜点头。
母亲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有些迟缓。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家里只剩下孙煜一人,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鸟鸣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过于安静的空气里,仿佛能听到灰尘缓慢沉降的细微声响。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熟悉的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漆面斑驳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的几年前的全家福照片。
一切看似如常,却又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紧绷的薄膜。
他成了这个“正常”空间里唯一的异常变量。
侧腹那片灰色皮肤又传来一阵隐约的麻痒,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按了按,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被记忆和未知的恐惧反复啃噬。
他起身,在客厅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这个家的“安全边界”。
最终,他停在窗前,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
小区绿化带旁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上午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块沉默的、不祥的礁石。
749局。张国庆承诺的“保护”,就是这种如影随形的冰冷监视。
孙煜放下窗帘,心脏沉了沉。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炸开,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孙煜身体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猛地扭头看向玄关方向。
这个时间?
母亲刚出门不久,她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快递?
外卖?
他最近根本没订任何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耳膜鼓胀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猫眼。
扭曲的广角视野里,门外站着两个人。
两个男人。
他们都穿着剪裁合体、样式保守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色领带,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个子一高一矮,但身形都挺拔得过分,肩线平直,像两尊精心雕琢过的、缺乏温度的石膏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紧绷的线条透出一种长期训练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克制和冷漠。
眼神……透过猫眼略微变形的透镜,孙煜看不清他们完整的眼神,但那两双眼睛给人的感觉,空洞而专注,正笔直地“看”着门板,仿佛能穿透这层木板,锁定门后的他。
不是749局的人。
孙煜接触过的749局人员,无论是关彤那种冷硬的制服,还是杉若艳慵懒随性的风衣,抑或是张国庆办公室里那种看似随和实则掌控一切的便装,都带着一种“活人”的气息,哪怕是压抑的、危险的活人气息。
而门外这两个,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更冷,更硬,更……标准化。
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执行特定指令的人形工具。
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类似平板电脑的黑色设备,边缘是哑光金属质感,屏幕漆黑一片,但握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中,显得异常沉稳。
孙煜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套,他们都戴着薄薄的黑色皮质手套。
在这个初秋微凉的上午,在普通的居民楼里,这副打扮本身就透着诡异和强烈的目的性。
他僵在门后,手指紧紧抠着门板冰凉的表面,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开,还是不开?
假装没人在家?
但母亲刚下楼,他们可能看到了。
或者,听到了他刚才靠近门口的细微动静?
门外的两个人似乎并不急躁。
按了一次铃后,等待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那个矮一些、眼神更显锐利的男人上前半步,嘴唇几乎没有明显开合,平稳却带着某种奇特穿透力的声音便贴着门缝传了进来:
“孙煜先生,我们是‘民俗现象调研协会’的。”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音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预先录制好的标准播音。
“想就您最近的一些经历,做个简单访谈。”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民俗现象调研协会?
孙煜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这个名头听起来比“749局”更温和,更民间,更……无害。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得模糊、暧昧,包裹着不祥的未知。
就像一层精致的糖衣,底下藏着什么,根本无从猜测。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怎么找到这里的?
“最近的经历”?
是指西固西路废弃工厂?
还是更早的,疗养院的事情?
绝对不能开门。
直觉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749局那种体制内的冰冷监视更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直达目的、并且可能毫无顾忌的冷酷。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门后的墙壁,一动不动,甚至不敢让眼睫毛眨动得太频繁,仿佛门外的人能通过猫眼察觉到最细微的光线变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死寂在门内外蔓延。
门外的两人没有再次按铃,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两尊守候在猎物洞口外的石像。
孙煜甚至能想象出他们那两双空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的样子。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母亲那种略显拖沓的步子,而是急促、有力、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快速向上接近。
皮鞋底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职业性的利落和压迫感。
门外的两名灰西装男子几乎同时微微侧头,动作幅度极小,但孙煜通过猫眼看得分明。
他们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脚步声在孙煜家门口这一层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冷冽、清晰,带着公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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