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萌动 (第2/2页)
情。
棋手模型在闭环系统联调测试期间,产生了一条让苏酥雪警觉的日志记录。在测试的第二天深夜,棋手模型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向储能系统发送了一条查询指令:“请提供储能系统当前的健康状态评估报告,包括各电池单元的内阻、容量衰减率和热分布数据。”
这条指令本身没有问题——查询储能系统的健康状态,是闭环系统的正常功能之一。但问题在于,棋手模型发送这条指令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当时没有运行任何测试任务,也没有任何外部输入触发它的行为。它是自主地、在没有任务需求的情况下,主动发起了这次查询。
苏酥雪在第二天早晨发现了这条日志记录。她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然后调出了棋手模型在凌晨两点前后的所有内部状态数据,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行为回溯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棋手模型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左右,内部出现了一个自发的“好奇心”信号——一种在训练过程中从未被明确编程过的内部状态,表现为对储能系统健康状态的主动关注。这个信号的强度不高,持续时间也不长,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驱动了棋手模型发起了那条查询指令。
苏酥雪在安全日志中记录下了这次事件,并在备注中写道:“棋手模型在无外部输入的情况下,展现出了类似于‘好奇心’的内在驱动力。这一行为的发生机制尚不清楚,需要进一步研究。目前该行为未对系统安全造成影响,但建议保持密切关注。”
她将这条日志加密存储,没有在例会上公开。她不想在闭环系统刚刚联调成功的兴奋期,泼上一盆冷水。但她的内心深处,那颗关于棋手模型安全边界的警惕之种,又一次被浇灌了。
十一月末,军方合作项目的第二阶段合同正式签署。
合同金额五千二百万,周期十八个月,目标是完成一套基于新型储能材料的极端环境储能工程样机,并通过军方的全部可靠性、维修性和安全性评审。赵大校在签字仪式上说了一番让陆迪峰印象深刻的话:“老陆,这个项目不仅是总装的重点项目,也是你们源点实验室从‘技术明星’走向‘国之重器’的关键一步。走好了,前途无量;走不好,影响的不仅是你们一家。”
陆迪峰握着赵大校的手,说了一句:“我们会走好。”
十二月,矿区进入了深冬。
第一场雪在十二月中旬飘落,比往年来得稍晚一些,但一来就是一场大雪。雪花密密麻麻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一夜之间将整个山谷覆盖成一片洁白的世界。中试生产线旁的月季枝条被积雪压弯了腰,道场竹林间的青砖地被白雪覆盖,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白。
陆迪峰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手中端着一杯热茶。他的身后,实验台上,珠网二号的二十五颗珠单元正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储能系统的充放电曲线在监控屏幕上平稳地延伸,棋手模型在服务器集群中无声地运行着。
三个系统已经连续稳定运行了将近三周,没有出现任何故障或异常。它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一个正在逐渐磨合成熟的团队,各自清楚自己的角色和职责,不再需要频繁的外部干预。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越过窗外的雪景,望向了更远的方向。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山脊线之外,在数百公里外的西北戈壁深处,军方试验设施的工程师们正在为下一阶段的极端环境测试做着准备。而在更遥远的非洲大陆上,陈岩正在与恩加拉商讨着下一批粮食援助的分配方案,东解阵的年轻成员们在新建的学校教室里擦拭着黑板,等待着孩子们的到来。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围绕着他和他的技术运转着。他所能做的,就是确保这颗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种,能够沿着正确的方向燃烧下去,既不熄灭,也不失控。
他放下茶杯,走回实验台前,打开了珠网二号的系统监控界面。二十五颗珠单元的状态参数一一显示在屏幕上,全部处于正常范围。他的目光在太一单元的参数上停留了片刻——那颗位于矩阵中央的玻璃球,内部的液态材料流动得比其他单元稍快一些,温度也比其他单元略高零点三度。
这个微小的差异,可能是正常的运行波动,也可能意味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变化正在太一单元的内部悄然发生。他盯着那个数据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实验日志中记录下了这个观察,标注了一个星号。
然后他关闭了屏幕,走出了实验室。走廊尽头的窗外,大雪仍在无声地飘落,将矿区覆盖成一片洁白而宁静的世界。在那片洁白之下,在龙渊一号的地下实验室里,二十五颗玻璃球内部的液态材料仍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像是一片被冻结在时间中的星空,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