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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井底之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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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井底之观 (第1/2页)

    “虎子?!”

    紫女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紫色的裙摆在烛光下泛起涟漪。那个平日里永远从容、永远镇定的紫兰轩之主,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沥公子竟然说翡翠虎是虎子?!”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他们有抹不开的深仇大怨?!”

    在她看来,用“虎子”这种便溺之器来形容一个人——尤其是形容一个和自己合作了十年的人——那得是多深的恨意才能说出口的话。

    “那红莲公主进入翡翠虎面前岂不更加危险了?!”

    张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少年的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韩沥和翡翠虎已经到了用“虎子”相称的地步,那让红莲去见翡翠虎,岂不是羊入虎口?

    “咳——咳咳——”

    韩非呛酒的声音还没完全平息。他放下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把那点呛意压住。

    然后他摇了摇头。

    “非也,呃——”他打了个酒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这是为了便于妹妹和卫庄兄理解。”

    他看向卫庄,脸上的神情从呛酒的狼狈变成了法家学者特有的严肃:

    “你觉得这里面积累着恩怨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重。

    积累着恩怨,就意味着有所利用。这是他们流沙的本事——找到缝隙,撬动全局。

    如果韩沥和翡翠虎之间有恩怨,那这道缝隙,就是他们能用的杠杆。

    但卫庄摇了摇头。

    “韩沥和翡翠虎之间虽然谈不上生死相托,但在事业上互不相害——这是商场上最深的关系,仅次于人与人之间的刎颈之交。”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的情报。

    韩非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互利共生呢?!”他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不是有点火酒、青瓷和厕筹之类的互相合作吗?”

    互利共生,是他能理解的关系。你给我钱,我给你货,大家一起赚。简单,清晰,可预测。

    但“互不相害”?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互利共生是他们成事时的动态关系,”卫庄说,“我说的是他们的底线关系。”

    韩非的眼神变了。

    底线关系。

    不是“合作多愉快”,是“就算不合作,也不会互相伤害”。

    这种关系,比互利共生更难建立。因为它需要的是信任——不是“你对我有用”的信任,是“你不会害我”的信任。

    “那沥弟就是把翡翠虎给算死了!”

    韩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品味的味道,像是终于尝出了一道菜里藏着的最后一味调料。

    “如果翡翠虎真的只是一个虎子的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

    “那好多谋划都可以做了。”

    但话是这样说,他的表情却不太好。

    因为能做的,其实也不多。

    更重要的是——既然弟弟说翡翠虎是虎子,那他是怎么观察出来的?

    观翡翠虎如观镜。

    那弟弟自己呢?

    他是在一个高位观察到的?平位观察到的?还是在一个低位观察到的?

    如果翡翠虎只是虎子,那观虎子的人,又是什么?

    韩非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同病相怜。

    如果翡翠虎死得很惨,下一个是不是弟弟了?

    那很多事就做不了了。

    但也不坏,因为还是有很多谋划可以做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要等,哪些事要快。

    卫庄看着他,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激赏。

    他看得出来,韩非的脸色不好看,不是因为沮丧,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让字诀深处的某些真相。

    “不论你有什么谋划,”卫庄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提醒一件小事,“都不要在现在使用。”

    他顿了顿。

    “另外,他不是在平视……”

    韩非点了点头。

    他正要松口气。

    “他是在井底观到的。”

    卫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噹。”

    韩非的酒杯被他放在案几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得撇嘴了。

    酒暂时都不馋了。

    井底。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溅起的碎片刺进每一个角落。

    不是平视,不是俯视,是仰视。

    从最底层仰视。

    连虎子——那个便溺之器——都比弟弟高。

    他承载着夜幕权力网最基础的结构,他是那个托起所有人的人,他看什么都是仰视,因为他在地底。

    好消息:弟弟倒不是虎子了,他不会像翡翠虎那样被“换掉”。

    坏消息:弟弟在夜幕的结构最底层,没有尊严。

    这种最底层,让他看什么都是仰视。

    就连虎子的地位,都比弟弟高。

    当然,性命无虞。

    但——

    性命无虞,却没有尊严。

    说不定是弟弟自己找的——不,这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主动找的。

    但他才十七啊!

    韩非闭上眼睛。

    “我得管管。”

    韩非睁开眼,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平稳的语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一定得管管。”

    他睁开眼睛看向卫庄。

    卫庄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一种奇特的、近乎“不赞同”的神色。

    像是在暗示:你会徒劳无功。

    但韩非回以眼神坚定。

    他还就要卯上了。

    是,现在他确实不能做什么。但他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不就是不争一时之短长嘛!

    说的好像他不会一样。

    十年前弟弟是怎么嵌进去地底的,他照样有办法用十年将其撬出来。

    就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啊。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韩非和卫庄之间,那道眼神的交锋,像是两个剑客在虚空中过了一招。

    旁观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谈什么啊,哥哥?”

    红莲第一个开口。

    她有种预感,好像两人在谈弟弟——但谈得让她这个介入过真相的人都看不懂,也是奇葩。

    “卫庄兄,韩兄,”张良皱着眉头,清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吗?”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紫女也看着他们。

    “你们在谈韩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还是在谈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韩非转过头,看向他们。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调整过来,从那种深沉的凝重,变成了惯常的、略带慵懒的从容。

    “啊……我得管管是指他教学上,还是太过粗鄙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就不能用个好词吗?”

    他说的是“虎子”。

    但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韩沥的情况太诡异了。这是现阶段即使知道都得缓缓消化的深渊。还是别让太多人难受了。

    韩非在心里想着。

    “有比较干净的好词。”

    卫庄的声音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向红莲。

    “是什么?”

    红莲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在琢磨哥哥和卫庄刚才那番“眼神交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卫庄的问题把她拉回了正题。

    “呃……牺牲。”

    毕竟,韩沥确实在先用虎子指代后,再以牺牲来形容翡翠虎。

    “牺牲?!”

    张良的声音拔高了。

    “怎么评价翡翠虎不是最脏的词就是最好的词啊?!”

    他是真迷糊了。

    虎子——便溺之器,最脏的。

    牺牲——祭祀用的牲畜,最高贵的。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牺牲可不是乱说的!”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

    卫庄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正因为牺牲不能乱说,”他的声音缓慢,像在布一个局,“所以你应该清楚,按照牺牲的命运,翡翠虎的结局是什么呢?”

    张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牺牲的命运。

    祭祀用的牲畜。

    献给神的礼物。

    然后——

    “被吃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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