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淡不是没滋味 (第1/2页)
四时春后厨刚过最忙的一阵,沈照棠便把一块老豆腐压在两只木板中间,上面又搁了半盆清水。
豆腐里的水一点点从布边渗出来,案板另一侧摆着昨日那位妇人留下的食忌单。
六十三岁,去年冬天病过一场,之后胃口一直不好。
大夫叮嘱少油少酒,肉不能太硬,家里便把这些话记得牢牢的,半年下来人没有再病,饭量却一天比一天小。
沈照棠最在意的,是纸页最下面那一行。
【从前爱咸鲜,也爱吃肉。】
春檀端着洗好的荠菜进来,看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姑娘,昨日那位客人不是说,她爹见油便不想吃吗?”
“见油不想吃,不等于什么味道都不能有。”
沈照棠掀开鸡汤锅,舀出半勺尝了尝,又往里添了一小瓢热水。
昨日办寿宴,锅里还剩一部分吊好的清鸡汤。油已经撇净,鲜味却在,正好拿来试菜。
四道菜都不复杂
春笋鸡茸豆腐,压过水的老豆腐切成厚片,中间浅浅挖开,填入剁细的鸡茸和春笋末。
鸡茸里不放肥肉,只加一点鸡汤和盐调味,上笼蒸熟以后,再浇一层薄薄的清汁。
葱油蒸鸡,鸡腿肉提前蒸熟,顺着肉纹撕成不粗不细的条,最要紧的是那一小勺葱油。
春檀把洗净的小葱切成段,刚要倒进烧热的油里,沈照棠拦了一下。
“火小些,太热了,葱边一焦,香味就变苦。”
灶膛里抽掉一根柴,锅底那阵细碎的油泡声慢了些,沈照棠把葱白先放进去,等香气起来,再下葱叶,油面只轻轻冒泡,并不翻腾。
葱香很快从灶边漫开,帮灶妇人原本正在包馄饨,闻见以后都抬了头。
“这鸡还没拌呢,怎么闻着比红烧的还香?”
“香又不一定非得靠一锅油。”
沈照棠等葱段边缘刚开始发黄,立刻把锅从火上撤开。
祖龛里的老妇人却很不满意,“从前四时春蒸鸡,都是整只上桌。好好一只鸡撕得七零八落,看着跟席上剩下来的一样。”
“今日不是办席。”
“那也不能这么寒碜。”
沈照棠把一勺葱油淋到鸡肉上,顺手撒了一点细盐,“客人牙口还行,胃口不好。他若能多吃两口,撕成八瓣也行。”
老妇人大概没想到她连祖宗都敢顶,过了会儿才闷闷说了一句:“葱别再熬了,再熬便过火。”
第三道便是今日最适合拿来做日常饭食的小馄饨。
鲜肉不全剁成泥,稍微留一点细小颗粒,再分两次打入葱姜水,荠菜焯过以后挤干水分,最后才拌进去。
春檀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一起拌?”
“菜碰盐早了就出水,今日四十个还看不出来,真包几百个,包到最后一盆馅全成汤了。”
第四道最简单,山药蒸熟以后压成泥,中间夹一层薄薄的枣泥,捏成巴掌大的小圆糕。
四样都做好时,还没到午时,昨日来过的妇人也正好扶着父亲进门。
老人身材不胖,走路不用拐杖,精神其实不差,只是从迈进四时春开始,眉头便一直皱着。
女儿替他拉开椅子,还没坐稳便先叮嘱:“爹,今日是来试菜的,觉得咸就别吃,鸡也别多碰,大夫说了……”
老人把手里的竹杖往桌边一靠,“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妇人被噎了一下,“我不是怕您又吃坏了身子吗?”
“在家吃白粥没吃坏,快把我吃成和尚了。”
沈照棠也没插话,先把第一道春笋鸡茸豆腐送上去。
豆腐本来清淡,里面却藏着一点鸡肉和笋,筷子一夹便能断开,老人先只夹了半块,慢慢嚼完,才又夹剩下那半块。
“这也是你们说的清淡?”
妇人连忙道:“您觉得咸?”
“我问你了吗?”
老人筷子还没放,又夹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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