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琴的结局 (第2/2页)
把背包塞得很满——只装了那本写着《老琴》的小本子和那只深蓝色的口琴。他到了老宅之后先跑进堂屋跟周奶奶打了招呼,然后跑到那架旧钢琴前面。周奶奶已经提前把琴盖打开过了,琴键上没有什么灰尘,弦轴也被重新调过。他爬上琴凳坐好,把手搭上琴键,开始弹那首《老琴》。那首曲子在这架旧钢琴上的音色和在家里弹的时候完全不同——更沉、更暗、像一个人在一条很深很老的河里慢慢游过。那些音符从琴键上流出来之后在堂屋里持续地响着,被旧钢琴的共鸣箱放大了一些,形成一种温润而绵长的回响。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站在钢琴旁边。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那阵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尽。周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听完了整首曲子,擦干手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曲子在老琴上最好听。”他点了点头,然后跑到院子里去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铃铛树底下的石阶上,用口琴把那首《老琴》的旋律吹了一遍。口琴的声音和钢琴不一样——更薄、更飘,那些音符在冬天的院子里散开来之后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不像在琴房里那样能持续地回响。他吹完之后把口琴放下来,坐在石阶上安静了一会儿。沈千千从堂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口琴吹不出老琴的声音。口琴是新的,老琴是旧的。”她点了点头。他靠着她的手臂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回堂屋里去了。
那天傍晚离开老宅之前,陆知言把那本写着《老琴》的小本子放在了那架旧钢琴的谱架上。他合上琴盖之前低头看了看那本摊开的小本子,然后把琴盖轻轻合上了。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给那架老琴留一份只属于它的礼物。周奶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出声。他合上琴盖之后转身跑向院门口的车,周奶奶站在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坐在他的安全座椅上。车驶出院门的时候沈千千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老宅的轮廓在院门后面渐渐变小,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转回来看了一眼后座——陆知言已经靠着安全座椅闭上了眼,呼吸均匀而缓慢。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暮色逐渐覆盖的路,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她在那一阵持续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全部身体。窗外的冬夜正在从灰蓝沉进墨蓝再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路边的行道树被车灯扫过时在挡风玻璃外面投下一道道快速的暗色剪影。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暮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