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从来没打算赎自己 (第2/2页)
月十一。”
“陈九斤。”
“四十万。”
他念这一个的时候,声音跟前四个一样。
不高,不低。
跟他这三百天在那边点名一模一样。
编号、名字、数目,念完往下走。
屋里那三个人,没有一个抬头看他。
书记员的笔没有停。
念完他往下看下一行。
周满仓开始摇头。
他摇得很慢。
他摇头不是不认。
念到他自己那一行以前,他一直低着头没有动。
念到第五个,他才开始摇。
他一直低着头摇。
他没有说话。
“第六个。”
“今年一月。”
十点二十三分。
“伍长庚。”
“二十六万。”
“第七个。”
“今年二月。”
“郑巧英。”
“十九万。”
“这一个后头,表上是空的。”
“空的意思是查不到。”
“查不到不是没有。”
“是那个人到今天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表上。”
“不在落网的,不在回来的,也不在不在了的。”
“第八个。”
“今年四月。”
“葛宝川。”
“二十四万。”
“第九个。”
“今年六月。”
“翟明河。”
“二十二万。”
“第十个。”
“今年七月。”
“万海生。”
“二十万。”
“这一个后头,表上也是空的。”
“第十一个。”
“今年九月。”
念到这一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停在名字上。
是停在日子上。
今年九月,他已经在那边了。
那时候他管着一号楼。
那一个进来的时候,他可能见过。
“付延海。”
“十八万。”
“念完了。”
“十一个。”
“一共二百九十四万。”
“进他手里的是一百二十几万。”
“中间那些走到哪儿去了,表上没有。”
“表上没有的,我不说。”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两个是空的。”
“郑巧英。”
“万海生。”
“这两个人,到今天没有人知道在哪儿。”
陈九斤把那张表放下。
他把它推到桌子对面。
推到周满仓面前。
“你自己看。”
周满仓没有伸手。
他的头一直低着。
那张表就在他手底下,隔着两寸。
他没有看。
“十一个里头,有几个还在。”苏丽娟说。
“表上有的,两个。”
“回来了两个。”
“别的九个呢。”
“三个在那一百七十个里头。”
“两个不在了。”
“还有四个,到今天没有信儿。”
“四个。”
“九斤是第五个。”那个书记员忽然说了一句。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接着写。
“他不是被逼的。”苏丽娟说。
“前年五月欠六十二万,可以去自首,可以去报案。”
“他选的是这一样。”
“他也没有换成。”陈九斤说。
“一年零五个月,十一个人。”
“他现在还欠十八万。”
“他头一天说的那句话。”
“够我赎自己了。”
“那一句他自己信了一年。”
“他从来没有赎成过。”
“往后也赎不成。”
“为什么。”
“因为他还的不是钱。”
“他还的是人。”
“人还进去了,钱还在往上长。”
“十一个人换来一百一十七万。”
“一百一十七万还不清六十二万。”
“这一笔账没有底。”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满仓的肩膀在动。
他没有出声。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他往门口走。
走到周满仓椅子旁边,他停了一下。
“满仓。”
周满仓抬起头。
上午十一点十二分。
“我妈的电话。”
“你还记得吗。”
周满仓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他没有出声。
三百零九天以前,那个号是他打的。
那一天他打过去,跟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说:婶子,我带九斤出去挣钱。
那个号他背得出来。
他这一年零五个月里,那个号他一回也没有再拨过。
他还记得。
他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