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我把法条念给他听 (第2/2页)
问的是她身体怎么样,儿子在哪儿上班,家里几口人。”
“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是因为纸上有。”
“十点五十七分挂的。”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那是她的养老钱。”
“存折上两个名字。”
“她老头子的名字在前头。”
“他走了六年了。”
“她一直没有去改。”
十点五十三分。
“她那年七十一。”
屋里那十几个人,有一多半在这一句上抬起了头。
郝春旺压在桌上的那只右手抖了一下。
不大。
指头往上弹了一点,又落回去了。
他把右手抽回来,放到左手底下压住。
“您卖的那一条。”
“就是她。”
屋里没有人说话。
书记员的笔停在纸上。
郝春旺抬起头。
“她现在怎么样。”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
这一句他说过第二回。
头一回是第二百四十三天,下午两点三十四分。
隔了六十九天。
那一回问他的人叫富广田。
那一回他也是站着答的。
那一回他答完,屋里那个人没有再问。
今天问他的人是坐着的。
坐着的这一个,是把那一条卖出去的人。
站着的这一个,是拿那一条打电话的人。
一屋子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一句「我不知道」有多重。
屋里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那二十秒里,坐在靠门那一排的人往前挪了一下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响了半声。
他自己停住了。
“我今天摆完了。”陈九斤说。
他把那张纸推回桌子中间。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立刻转身。
“我再问一样。”
“问完我就走。”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她点了一下头。
“您教新人那三年。”
“三年,一年一期。”
“每一期多少人。”
“院办给的名单上,三期加起来一百一十几个。”
“那一百一十几个人今天有一多半还在那家院里。”
“头一课讲的那句话,您还记得么。”
郝春旺没有说话。
“昨天上午在您院里。”
“院办主任替您说话的时候,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说得很响。”
“他说那一句的时候,是想替您说好话。”
“他不知道底下还有第三十一条。”
“屋里十几个人都听见了。”
“他说:手上过的每一条,都是一个人。”
“那句话不是他编的。”
“那句话是您自己讲的。”
“讲了三年。”
“一年一遍。”
“三年三遍。”
“我今天不劝您。”
“我就问一样。”
“那句话。”
“您当时是真心说的。”
他说完这一句就站着不动了。
他没有等答。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他往后又退了半步,退到墙那边。
屋里那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郝春旺的两只手还叠着。
上头那只手压着底下那只。
压了很久。
十一点二十分。
他把上头那只手抬起来了。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把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摊开。
手心朝上。
“还是照着本子念的。”
一分半钟。
“是真心的。”
他说完这三个字,脸埋进两只手里了。
他没有哭出声。
他的肩膀在动。
“第一回是四年前。”
“是一个人先来找我的。”
“他不是要我给。”
“他先请我吃了两回饭。”
苏丽娟把笔拿起来了。
书记员翻了一页新的。
苏丽娟朝陈九斤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意思是:可以出去了。
陈九斤站起来。
十一点五十四分。
他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按了大概两秒。
他借着那一下,把身子撑直了。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人还在说。
苏丽娟在门口拦了他一下。
她压低声音。
“下午两点。”
“会议室。”
“说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