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北上! (第2/2页)
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挑着担子,老人、女人、孩子,哭的、喊的、骂的,一股脑往南涌。
墙根下,几个残兵,缺胳膊少腿,缠着发黑的绷带,直着嗓子嚎。
“别往北去了!”
“前头那些兵,不是人啊!”
“抓壮丁的见人就抓,抓去了,就没一个回来的!”
站台另一头,一队穿灰军装的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押着一串汉子走过。
那串汉子,用一根麻绳拴成一串,都是庄稼人打扮,有老有少,反绑着手,一步一挪。
走到一半,一个汉子的包袱散了,掉出两个杂面馍、一双没做完的小布鞋。
押队的兵抬脚,把馍和鞋,踢进了道沟。
“快走!”枪托砸在那汉子背上,“到了前线,管饭!”
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道沟里的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去捡。
“一根绳子,就把一家子拴散了。”苏晚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打仗打的是人。”裴照冷冷道,“可在兵解眼里,这些人,不是兵。”
“是柴。”
周恒没说话,扒着车窗,一直看着那串汉子,被押着往北,走进黄土里。
车到归德府,停了,再不走了。
前头的铁路,炸断了。
站台上,一个站务打着白旗,扯着嗓子喊。
“前头打炮呢!铁轨炸了,车不往前开了!”
“要下车的自个儿想办法,死活各安天命!”
裴照带着众人下了车。
归德府城,城门半开,城墙上贴着一张又一张告示,被风刮得哗啦响。
【抽丁令: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三日内到县衙报到,违者,以通敌论。】
【戒严令:日落之后,闭户熄灯,不得外出,不得鸣锣,不得应答门外叫门。】
告示底下围着一圈人,都在看,没人出声。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正收摊,瞧见裴照几个外乡人,压低嗓子摆手。
“几位,是打南边来的吧?”
“听老汉一句劝,要找地方落脚,赶紧进城。”
“太阳一落山,”老汉往北边那条黄土官道望了一眼,喉头滚了滚,“那条道上,就要过兵了。”
“过兵咋了?”二猴问。
老汉咽了口唾沫。
“过的,不是活兵。”
“天一黑,他们就从落马坡那头,一队一队开过来,点名、点卯,天快亮再开回去。”
“谁家夜里敢开门,敢应声,”老汉做了个咬的手势,脸都白了,“连人带屋,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北边。
日头正往西斜。
那条黄土官道空荡荡的,一直铺到天边。
风里,隐隐约约,带着一股腥气。
他怀里那枚天蚕茧,忽然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