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山先得把锅背好 (第2/2页)
那书生约莫二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系着方巾,背着一个破书箱,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有妖怪啊!谁来管管啊!”
而追在他身后的,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毛色油亮,尖嘴细眼,嘴里还叼着一只扑棱棱乱蹬的老母鸡。那狐狸追着书生不放,跑得那叫一个欢实,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时不时还往书生屁股上蹿一下子,吓得书生哇哇乱叫。
“哎哎哎!你别追我!鸡是你偷的又不是我偷的!你追我干啥!”书生边跑边回头喊,脸都白了。
那狐狸显然不打算讲道理,叼着老母鸡,腾出一只前爪,往书生脚下一绊。
书生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娘……”书生趴在地上,揉着摔疼的膝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狐狸已经蹿到他背上,叼着鸡,得意洋洋地冲他龇牙。
集市上的人早跑光了,谁也不敢上前。有个卖猪肉的大汉提着刀,想上去帮忙,被那狐狸回头一瞪,吓得一哆嗦,刀都掉了。
林灼华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这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啊。”她嘀咕了一句。
身后,阿绿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姑奶奶,那狐狸身上有味儿……跟那溪水里的味儿一样。”
“啥?”林灼华一愣,猛地回头,“你说啥?”
阿绿挠了挠头:“那狐狸身上有煞气,跟咱们村溪水里那个味儿,一样一样的。”
林灼华的眼神变了。
她原本只是想赶路进城,没打算多管闲事。可阿绿这么一说,这狐狸就跟村里中毒的事儿挂上钩了。她心里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一弯腰,抽出腰后的菜刀,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呔!”
她一声暴喝,菜刀往地上一拍,溅起一蓬黄土。那狐狸正趴在书生背上得意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黑瘦丫头,正瞪着两只眼睛,杀气腾腾地看着它。
狐狸眯了眯眼,没动。
林灼华也不废话,抡起灼华棍就往地上狠狠一杵。铁棍砸在土路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地皮都颤了颤。那狐狸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叼着鸡往后缩了缩,眼里露出几分警惕。
“把你那鸡放下。”林灼华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再把你身上的味儿说清楚,哪儿来的。”
狐狸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她。
片刻后,它把鸡往地上一扔,那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哒地跑了。狐狸蹲在原地,尾巴一甩一甩,看着林灼华,忽然口吐人言:“小丫头,你身上那根棍子……哪儿来的?”
林灼华一愣。
会说话的狐狸?这年头狐狸都成精了?
“你管俺呢。”她下意识地回了句。
狐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不说拉倒。不过你这棍子上的味儿,我可太熟了。那是引眉一脉的东西吧?”
林灼华心里一紧。
这狐狸居然知道引眉一脉?
“你谁啊?”她攥紧了灼华棍,“你咋知道的?”
狐狸没回答,反而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抬头打量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货品的意思,看得林灼华浑身不自在。
“有意思。”狐狸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身上有故事。这样吧,我今儿偷鸡也不为别的,就是饿了,想弄口吃的。你要是能管我顿饭,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包括你村那溪水里,是谁下的煞气。”
林灼华沉默了。
她回头看了阿绿一眼,阿绿正蹲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狐狸,嘴里小声念叨:“它说它能吃饭……那俺也能吃吗……”
林灼华:“……”
行吧,一个两个都是吃货,她这是捡了个饭桶军团吗?
“你会说人话,能变人形不?”她转回头,问那狐狸。
狐狸点了点头,身子一晃,原地转了个圈。等它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站着一个穿翠绿裙子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圆脸杏眼,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她手里还拎着那根鸡毛,显然变人的功夫还不到家,尾巴没收干净,身后还耷拉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变倒是能变……”林灼华上下打量她,“就是变不利索。你这尾巴……收不回去?”
狐狸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脸微微一红:“修为不够,得再练练。不过不影响吃饭!”
“……你倒是够实在的。”
那书生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一脸狼狈。他看了看林灼华,又看了看那狐狸精,再看看她身后那个绿毛大个子,嘴角抽了抽:“这位姑娘……你这……你这都是啥朋友啊?”
“关你啥事?”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赶考的吗?还不赶紧走?”
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摔破的膝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箱,拍了拍灰,背到肩上。
“那姑娘……大恩不言谢。”他冲林灼华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林灼华,又看了看她腰后那根铁棍,眼神闪了闪:“姑娘,你可是要去县城?”
“你咋知道?”
“看你走的方向就知道了。”书生笑了笑,“我也去县城。要不……搭个伴?这一路上妖魔鬼怪太多,我一个人走,心里发毛。”
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人虽然看着文弱,说话也贱兮兮的,但至少不像坏人。再说了,她刚揍了一只狐狸精,再揍一只书生也不费啥事。
“行吧。”她大手一挥,“跟着,别拖后腿。”
那书生赶紧跟上来,自我介绍:“在下沈玉郎,泰山脚下人氏,进京赶考,路过此地。”
“林灼华。”
“好名字。”沈玉郎点了点头,“灼灼其华,令尊好文采。”
“俺爹不识字,随便起的。”
沈玉郎:“……”
狐狸精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被林灼华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阿绿蹲在后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理他,小声嘟囔:“姑奶奶……俺饿……”
“饿你个头!”林灼华骂了一句,“到了县城再吃!”
她说完,带头往前走。沈玉郎跟在她身后,狐狸精蹦蹦跳跳地跟在沈玉郎旁边,阿绿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县城方向开拔。
走出没多远,沈玉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姑娘,你那棍子……能借我看看不?”
“不能。”
“那我问问——那棍子上头,是不是刻着一只鸟?”
林灼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你咋知道?”
沈玉郎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干笑两声:“我……我眼神儿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眯,瞳仁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林灼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看出啥端倪,哼了一声,继续赶路。
沈玉郎松了口气,暗暗擦了把汗。
他不知道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林灼华,心里也翻了嘀咕。
这人,不简单啊。
可不管简不简单,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县城找那个半仙,搞清楚她村那溪水里的煞气到底是谁放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灼华棍,又想起那个疯老头说过的话——“你是引眉血脉,你是补天的人。”
补天?
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拿啥补天?拿菜刀补吗?
可那些事,她暂时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想,先把眼前这锅背好了再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县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阿绿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像打雷一样响。沈玉郎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狐狸精倒是无所谓,蹦蹦跳跳地哼着小曲儿,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饭局”充满了期待。
一群乌合之众,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了平安县城。
那阵仗,活像一伙刚从山上下来的土匪,进城打秋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