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章 路上捡了个拖油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8章 路上捡了个拖油瓶 (第2/2页)

破旧长衫的老头,浑身半透不透明的,头顶上还歪歪斜斜插着一根草标,正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那哭声之凄惨,活像是死了亲爹又丢了媳妇。

    “你谁啊你!”林灼华吓得往后一跳,可那鬼魂抱得死紧,愣是甩不掉。

    “老夫……老夫姓叨,名也叨,生前是个教书先生,死后被人压在这碑底下整整三百年!”那鬼魂抬起头,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恩人砸了碑,放老夫出来,这份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报,唯有认恩人做干娘,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打住打住!”林灼华听得头皮发麻,“谁要你当牛做马了?你赶紧松手,俺还要赶路呢!”

    那鬼魂却死活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干娘有所不知,老夫被压了三百年,孤苦伶仃,形单影只,如今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又遇着干娘这样的善心人,老夫这一腔孺慕之情,实在难以自抑啊——”

    林灼华转头看向沈玉郎,眼神里写满了“救命”二字。沈玉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一本正经地扇着扇子:“你看我干什么?人家认你当干娘,那是瞧得起你。”

    “你——”林灼华气得磨牙,又低头看那鬼魂,“俺今年才二十!你看着都八十了!你叫俺干娘,你也不嫌害臊!”

    “辈分不论年纪!”鬼魂振振有词,“老夫虽然年长些,但干娘对老夫有救命之恩,俗话说得好,一日为恩,终身为母——”

    林灼华听得头都大了,正要一脚把这鬼魂踹开,阿绿却慢吞吞地凑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鬼魂,张开大嘴就要啃。那鬼魂吓得“嗷”一嗓子松了手,飘出三丈远:“这……这这这……这绿东西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还带吃鬼的!”

    阿绿憨憨地挠了挠头:“姑奶奶,俺饿。”

    林灼华趁这工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那鬼魂:“你刚才说,你是被人压在这碑底下的?什么人压的?”

    那鬼魂一听这话,顿时收起了哭相,脸上露出几分愤懑之色:“干娘有所不知,这碑……是当年引眉一脉的一个叛徒,亲手刻了符纹,将老夫镇压在此的!”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

    引眉一脉的叛徒。又是引眉一脉。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那鬼魂已经又飘了回来,这回倒没敢抱大腿,只在她面前三丈处站定,捋着稀稀拉拉的胡子道:“干娘既然问起此事,老夫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叛徒姓甚名谁,老夫不便多说,但有一桩事,老夫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开口:“干娘可曾听说过,九幽秘境有三险?”

    林灼华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九幽秘境这四个字,她在眉引老头的只言片语里听过。那块羊皮地图上,画着一条通往泰山深处的路线,终点就标着“九幽”两个字。她一直没弄明白那里头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跟母亲的下落有关。

    那鬼魂见她神色骤变,更加得意了,摇头晃脑道:“干娘果然知道此地。老夫便告诉干娘,那九幽秘境,有三重凶险——第一重,叫‘雾锁迷津’……”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

    林灼华急道:“说啊!第二重呢?”

    那鬼魂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老夫饿了。”

    林灼华:“……”

    沈玉郎:“……他真的不是跟阿绿一伙的吗?”

    小翠叼着糖葫芦凑过来:“我有吃的,你接着说。”

    那鬼魂看了看小翠手里的糖葫芦,嫌弃地撇了撇嘴:“老夫不吃素的。干娘若肯请老夫吃一碗阳间热腾腾的阳春面,老夫便把这九幽秘境的三险,一条一条说给干娘听。”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把灼华棍抡他脸上的冲动。她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那一片正忙着扶媳妇起来、赔礼道歉的柳家集男人们,最终咬着牙说了句:“行,吃面,俺请你吃面。但你要是敢骗俺——”

    她扬了扬手里的灼华棍。

    那鬼魂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不敢不敢,老夫做鬼三百年,从不说谎。干娘放心,这碗面,老夫吃得必定值当。”

    林灼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那鬼魂“嗖”地一下飘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地开了腔:“干娘你有所不知啊,这三百年来老夫在那碑底下,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没人说。干娘别看老夫是个鬼,老夫生前可是正经的秀才,教过书,写过书,还替人写过状子……”

    沈玉郎在后头听得直翻白眼:“完了,这一路怕是要被念叨到泰山了。”

    阿绿吸溜着口水,满脑子还是面。小翠则叼着糖葫芦,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只有林灼华,一边走,一边把“九幽秘境有三险”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柳家集的炊烟渐渐远了,前方的官道拐了个弯,一头扎进茫茫的群山之中。

    林灼华忽然想,这一路走来,她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有村妇,有书呆子,有粽子,有狐狸精,如今又多了个话痨鬼。这些人要是搁在以前,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他们同行。

    可人心这东西,就是奇怪。明明是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走在一起走久了,竟也慢慢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她低头看了看腰后那把菜刀,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

    路还长着呢。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