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场硬仗 (第2/2页)
哭了?”阿绿蹲在旁边,忽然凑过来问。
沈玉郎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没哭。灰迷了眼。”
阿绿挠了挠绿毛,没再追问,只是蹲在那儿,两只手搓着衣角,嘴里嘟囔:“姑奶奶可别死啊……她死了谁给俺弄烤鱼吃……”
沈玉郎被她气笑了:“她死了你就惦记烤鱼?”
阿绿委屈巴巴:“俺也惦记她……但俺饿……”
沈玉郎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林灼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凑近了听,听见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管俺呢……”
都晕过去了还嘴硬。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鼻子发酸。
老叨回来得比说的还快,半透明的身子卷着一把青乎乎的草叶子,急吼吼地飘进来:“来了来了!血见愁!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生肌——哎哎哎你别动,我来!”
他飘到林灼华面前,把那把草叶子在手心里搓了搓,搓出绿汁来,往林灼华胸口那处伤上敷。沈玉郎看着那绿乎乎的东西,有点不放心:“这玩意儿管用?”
老叨瞪了他一眼:“管不管用,你等她醒了问她自己——当年你娘在东海边被海妖挠了一爪子,就是你爹用这草给她敷好的。”
沈玉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娘……”
老叨“呃”了一声,赶紧岔开话头:“敷上了敷上了!你给她找点水,等她醒了喝——哎哎哎阿绿你别蹲那儿哭了,去烧壶热水!鬼也要喝水……不是,人也要喝水!”
阿绿“哦哦”两声,爬起来往庙后头跑了。
沈玉郎看着林灼华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一点,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了地。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轻声说:“你以后别这么拼了……你要是真出了事,我……”
他没说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林灼华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还在梦里。她嘴唇翕动,又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玉郎凑近听了半天,才听清她说的是:“……沈玉郎……你那个眼睛……还挺好使……”
他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
“好使个屁,”他闷声说,“我要是真那么好使,就不该让你挨那一掌。”
林灼华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庙门口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老叨飘在梁上,难得安静地没絮叨。阿绿端着一碗热水跑回来,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林灼华。
沈玉郎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庙门,怀里是昏睡的林灼华。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他忽然想起林灼华在秘境里说过的那句话:“怕也得往前走。”
她一个渔村丫头,大字不识几个,身无长物,就凭一根铁棍和一股子倔劲儿,走到今天。她怕过吗?应该是怕过的。但她从没停下过。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沈玉郎轻轻叹了口气,把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你睡吧,”他说,“我守着。”
老叨在梁上翻了个身,半透明的胡子抖了抖,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倒是个靠得住的……”
阿绿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沈玉郎,又看了看林灼华,绿毛支棱着,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啥,就是觉得——姑奶奶有人守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夜风轻轻吹过,庙门口的灰烬被卷起来,散在月色里。林灼华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玉郎侧耳去听,只听清后半句:“……俺棍子呢……”
沈玉郎忍不住笑了,轻声答:“在呢,好好躺着吧。”
他抬头看了看庙门的匾额,月光下依稀能看清“泰山奶奶庙”几个字。奶奶庙、黑衣人、玄冥、天眼通、那把砍过星星的菜刀、还有那个在秘境里自称“玄冥”的名字——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但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开始。
黑衣人临死前说“玄冥大人不会放过你”,不是吓唬人。
他低头看了看林灼华,她还在睡,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琢磨那些乱麻。他伸手,轻轻替她抚平眉心,低声说:“你睡吧。那些事,等你醒了,咱一件一件捋。”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沈玉郎,泰山沈家那个逃婚出来的落魄公子,从小到大没替谁扛过事,今晚居然蹲在庙门口,守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渔村丫头,说要替她“捋一捋”那些要命的乱麻。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但他低头看着林灼华睡得安稳的脸,又觉得——疯了就疯了吧,反正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踏实下来的。
夜风又吹过来,香灰在月光里飘着。远处传来一声鸡啼,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泰山脚下,夜风带着山涧的湿气,灌进奶奶庙半塌的殿门,吹得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地飞。林灼华靠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石砖,刚才那一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翻了个个儿似的,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冒,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衣人站在殿中央,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像罩了一层冷霜。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又抬头看林灼华,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引眉血脉的传人,就这点本事?”
林灼华“呸”了一声,把嘴里血沫子吐在地上,撑着铁棍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但她站得直,腰杆也挺着,冲黑衣人咧嘴一笑:“你管俺呢。”
黑衣人眼神一沉,身形一晃,又到了她面前。这回他没再留手,掌风裹着煞气,直拍她面门。林灼华来不及躲,只能横棍硬挡,“铛”一声巨响,铁棍被打得弯成一张弓,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供桌上,香炉蜡台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她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五脏六腑像被搅碎了似的疼,她咳了一声,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灼华!”沈玉郎从庙门后冲出来,一把扶住她。他手都在抖,声音也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天眼通全力运转,那黑衣人周身的气息流转在他眼底,像一条条流动的线,清清楚楚。
“他命门在……在左肋下三寸!”沈玉郎压低声音,急急道,“他出掌时气息会有一瞬的滞涩——就那一瞬,他左肋是漏的!”
林灼华又咳了一口血,伸手抹了一把嘴角,冲他挤出一个笑:“你看准了?”
“准!”沈玉郎斩钉截铁。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铁棍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黑衣人看着她,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蚱,嗤笑一声:“还能站起来?倒是个硬骨头。”
林灼华没接话。她喘着粗气,铁棍扛在肩上,脚步虚浮,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撑不住了似的,趔趄了一下。
黑衣人果然上当,欺身而上,一掌拍出。林灼华这回落得更快,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门槛上,铁棍也脱了手,“咣当”一声滚到一边。
黑衣人冷笑,一步跨上前,抬脚就踩她胸口:“引眉血脉,不过如……”
他话没说完。林灼华像一条从水里弹起来的鱼,腰腹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反手一把攥住滚落在旁边的铁棍,借着腰劲一拧,棍尖带着风声,直直捅进他左肋下三寸!
“噗”的一声闷响。
黑衣人瞪大了眼,低头看着那截铁棍没入自己肋下,像是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吐出来的却是一口黑血。
林灼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双手握住棍尾,猛地一绞。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跪下去,又往前栽倒。他身上那层灰蒙蒙的煞气飞速溃散,像雾一样消融在月光里,整个人也像被点燃的纸人,从内往外烧起来,化成一捧灰烬,风一吹,散了。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林灼华粗重的喘息声。
她趴在地上,铁棍还攥在手里,指尖发白。沈玉郎跑过来,一把把她翻过来,急得声音都劈了:“灼华!灼华你没事吧?”
林灼华仰面朝天,看着破屋顶漏下来的那轮月亮,半晌,咧嘴笑了一下,嘴里都是血,笑起来怪渗人的:“就这?俺还以为多厉害。”
她说完这句话,五脏六腑那股剧痛猛地涌上来,她眼前一黑,想再说什么,嗓音哑得没声了。她想,这回可真是把老本都赔进去了。
沈玉郎把她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摸出帕子给她擦脸上的血。她脸上又是灰又是血,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他索性把帕子一扔,用手掌替她抹。
“你别说话了,”他嗓子也哑了,“歇会儿。”
林灼华眨了眨眼,想说他哭啥,她没死。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模模糊糊地沉下去。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沈玉郎,平时嘴贱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像个人了。又想着,玄冥那个手下说“玄冥大人不会放过你”。她困得厉害,没力气琢磨玄冥是谁,只记得那黑衣人化灰前说的话,像根刺扎在耳朵里。但她实在太累了,眼皮一合,彻底昏睡过去。
沈玉郎抱着她,坐在庙门口,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给两人镀了一层银边。阿绿从石狮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见黑衣人没了,才敢跑过来,蹲在林灼华旁边,用绿毛爪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声音发颤:“姑……姑奶奶?”
“她没事,”沈玉郎声音闷闷的,“就是累了,睡过去了。”
阿绿像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绿毛耷拉着,嘟囔道:“吓死俺了……俺还以为姑奶奶要没了。”
老叨飘在半空,难得没絮叨,他低头看着林灼华,又看看沈玉郎,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那黑衣人,是玄冥的人。他找上干娘,怕不是冲着引眉血脉来的。”
沈玉郎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琢磨那些事。他伸手,轻轻替她抚平眉心,低声说:“你睡吧。那些事,等你醒了,咱一件一件捋。”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沈玉郎,泰山沈家那个逃婚出来的落魄公子,从小到大没替谁扛过事,今晚居然蹲在庙门口,守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渔村丫头,说要替她“捋一捋”那些要命的乱麻。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但他低头看着林灼华睡得安稳的脸,又觉得——疯了就疯了吧。反正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踏实下来的。
夜风又吹过来,香灰在月光里飘着。远处传来一声鸡啼,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