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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受赇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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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受赇枉法 (第2/2页)

 关押她的牢房在何维桢提审她后,由最里间到了最外间。

    这间牢房看不到不受刑的人如何,却能听到受刑者的哀嚎,如此日夜交替,叫她不得安眠。

    只因这些受刑之人都是赵府的人。

    被关在牢中几日,牢中陆续有人因受刑而死,也有因有人在吃食中投毒而暴毙,无一例外,死的都是赵府内的人。

    此举她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何维桢,何维桢再次来到牢中见到她被换了牢房时眼中的惊讶不似作伪。

    不过何维桢并未下令让她换去别间牢房,而是拿出膳食,跟她说着如今朝中局势。

    她便知此事他亦不可插手。

    朝中弹劾之人甚多,宰相一派的人许多已贬官,而宰相已被说成十恶不赦之人。

    她被举告作弊,日前她已覆考,证明她凭借真才实学考中的进士,那些想以此做文章定她罪的人,岂料她却有才学,无功而返,可这并不能证明祖父就没有受赇枉法。

    今岁考生中却有许多作弊者,泄题一事证据确凿,赵府里确查出受贿之物,受贿之物是经过底下官员之手,以节礼送之。

    所涉人员因举告有功,功过相抵,赃物上缴,降职罚俸。

    本朝有格令,刑不上士大夫,是以祖父在台狱并未受刑,这是让赵时中心中感到唯一慰藉的事。

    此事过了半月,所有事已明了,证据确凿,宰相一派被连根拔起,现下朝中正在八议论减。

    临走前何维桢提了句关于何休思的情形,他说:“仲雅的腿好多了,杵着手杖能下地了。”

    何维桢说完就离开了,她当时并未反应过来。

    她与仲雅之事恍若隔世。

    半月来所受太多,她虽未受刑,可却有太多人因她而死。

    朝砚、晚墨,两人是她跟前侍奉的,入狱便是先提审了两人,再者就是祖父院子里侍奉的赵婆子一干人等。

    她和祖父两人身边近身侍奉的人经多遍受刑,各个都去了半条命,赵婆子等年事已高的人早已熬不住去了,就剩朝砚和晚墨还有口气,赵府其他不甚重要的人多数已死去。

    花团锦簇的昨日如梦一场,身上赭衣带着恶臭,发丝拧结成团,身处阴冷潮湿、暗无天日、充斥着日夜不停哀嚎的牢房,这一切都让她恍惚,她祖父是当朝宰相,她曾是高中省元的准状元,身份尊贵,到哪里别人都要恭敬地称一声赵郎君,是东京最有身份的衙内。

    一朝身份巨变,高高在上的士族沦为阶下囚,再好的心气儿都磨没了。

    如今她只想走出这牢房,见一见外面的天色,前几日何维桢说下雪了。

    惊蛰刮北风,从头另过冬。

    惊蛰后第三日,东京下起了小雪,而后连日下雪,这雪日渐下大,历来从未出现此种情形。

    市井偶有流言,说宰相是冤枉的,老天都示警了。

    流言不知从何起,赵炅从皇城司探事司呈上来的札子得知此事。

    他自是不会信这些,让人把开宝皇后薨逝的消息通传下去,算算时候寇准也快回京了,而后又召来司天监。

    翌日,随着开宝皇后薨逝的消息传来的还有司天监的占卜。

    乾坤合一,坤位已有主,开宝皇后若与太祖合葬必引起坤位不稳,届时乾坤倒转,山河不稳,国祸将至,此天象便是警示。

    此言一出,那些还未成型的流言不攻自破,众人都在议论开宝皇后的后事。

    次日,翰林学士王禹偁因言“后偿母仪天下,当尊用旧礼”被贬官。

    一时朝中之人对开宝皇后之事再无二言。

    其实,若不是开宝皇后薨逝,众人也想不起来后宫之中还有一位前朝皇后。

    开宝皇后丧仪从简,朝中并没有给她准备丧礼、安排成服,仅命权殡于佛舍,不与太祖合葬,神主也不入祔庙。

    开宝皇后之事后,八议论减的结果也出来了,判绞,子孙流三千里,配牢城。

    札子递上去,官家留中不发,但结果早已在街头巷尾传遍了,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官家一直不批,几日后,朝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纷纷站出来请求官家立即处治宰相。

    这些人里大多是前些日子上札子弹劾宰相之人,他等怕事情有变故。

    众人请命,赵炅不好再推辞,只得道:“宰相劳苦功高,晚年糊涂罢了。”

    赵炅留下如此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便下朝了。

    次日,两道御札自禁中而出,由内侍先后送至台狱和大理寺。

    御史中丞和大理寺卿跪受之,亲启览之,札曰:

    “朕览制勘官、三司会审奏:宰相赵则平,虽犯死罪,然其过往有功于国,劳苦功高。特赦,流放至房县。念其杖乡之年,赐槛车。子孙连坐,配房州牢城。限卿七日内拟诏行之。勿复奏。

    御笔。”

    宰相科举舞弊一案就此尘埃落定。

    赵则平罢相流放,子孙连坐,配牢城。

    至于今岁科举,于四月中旬覆试。

    几日后,在青州做知州的寇准回京,赵家被起解。

    祖父在槛车内,着素衣带枷杻、脚镣,其余人着赭衣带枷杻、脚镣。

    押送之人是官家钦定,皇城司亲事官若干,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带队,宦官昭宣使监押。

    连日来的小雪今日似乎变成了大雪,明明没起风,却觉得哪里都是冷的,也不知身上带着伤的朝砚、晚墨和赵家众人能不能撑住。

    前些日子何维桢私带了些伤药来,却也是杯水车薪。

    头一次步行出南熏门,谁知竟是在此时,作为囚犯,真是人生世事无常。

    出了南门,再南行数十里就彻底离开东京地界了。

    此一去,或恐此生都不再回来。

    如今已过去快月余,也不知仲雅的腿不用手杖能不能下地行走。

    命运弄人,她与仲雅终究缘浅。

    只盼仲雅往后能寻得良人,举案齐眉,莫要为旧人劳神苦思,虚度光阴。

    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城门口,有一乔装过的男子被几名仆从摁住往犊车里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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