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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陵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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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江陵府篇 (第2/2页)

    不过像这等行医多年的老郎中,最是知道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

    嘴是严实的。

    在科举舞弊案中,有人举告她作弊,何维桢所说的,所举告的证据里并没有当日过府郎中的证词。

    想来那郎中深知怎样明哲保身,并没有站出来举告她喜闻宴当晚请他过府后,不让他诊治不说,竟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常大夫给赵时中伤口换上金疮药、生肌散和没药三种药调配出的粉末,林大夫在一旁帮手清理伤口处此前残余的药末。

    待常大夫换好药,用素布盖住伤口,而后上前道:“娘子请伸手,老夫要把脉看看你如今身体内的情形。”

    一旁的林大夫见师傅对这女子有些客气,有些疑惑。

    赵时中伸出手让其把脉。

    常大夫三指搭在手腕处,细细感受着脉象。

    约莫过了一百二息,常大夫才松了手,面色有些深沉,赵时中看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心里异常平静。

    常大夫一边道“娘子,老夫再探探另一只手的脉象”,一边绕到赵时中的另一边。

    待常大夫在她身旁站定,她已伸出了手。

    这副身子的情形,她约莫是知晓些的。

    在谷城时郎中就说过她得常年进药,从谷城到江陵府,她身子的情形只会更坏。

    一百二十息有多,常大夫松了手,看向徒弟和药童道:“你等先出去,老夫有话要单独对这位娘子说。”

    师徒二人行礼退出去。

    赵时中收回手,并未看常大夫,心里暗忖:那日蒙夫人一来便要找常大夫,想来常大夫医术甚好,如今他又屏退左右,莫不是瞧出她此前日日喝秘药了?

    “娘子昔年曾用虎狼之药,如今又走这一遭后,身子骨是彻底败坏了,日后娘子得日日汤药入口,精细养着,不可妊娠,不多忧多思,方可保得几载光阴。”常大夫暗自叹了口气。

    长年累月的用虎狼之药,怎可不伤身,若没这遭,每年进些补药,再强身健体将毒素排出体外,可至内里平衡,身体便可安然无恙。

    可偏偏伤重至此,体内气血十之去九,本源丢失至此,养起来何其艰难!

    又偏偏引得累年积淤在体内的毒素反扑,如跗骨之蛆,再难除尽。

    “就只有几载吗?”赵时中喃喃自语。

    常大夫听着,叮嘱道:“定是要精细养着才得几载。”

    “这样啊。”赵时中不作多话,话一转道,“我这伤好后日日所需的汤药贵否?”

    这话把常大夫问住了,有些拿不准赵时中为何要这么问。

    莫不是眼前这娘子背后的宗族俨然已没落?

    常大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才道:“一月约莫费银几十两。”

    赵时中蹙了蹙眉。

    这点银钱在她还是赵郎君时不过是每月月钱的零头,而今她确实是一文钱也没有。

    “可有便宜些的?”问出这种话,她自觉羞愧,可别无他法。

    卖艺一月能得几钱尚不可知,若有便宜些的汤药,还是紧着便宜些的来。

    那日蒙夫人所说虽是玩笑话,可蒙耱曾说过,他夫妻二人得钱不多…再者银钱两清,日后离开时也没可纠缠的。

    看来是真没落了。

    常大夫心里想着,嘴里道:“便宜些的也有,可与你这病症而言,药效甚微。”

    “我知晓了。”有便宜些的就好。

    要说的话说完,常大夫临走前,想了想还是道:“那虎狼之药万不可再吃,那药对你这情形而言无疑是在催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望娘子慎重。”

    这娘子是他徒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如今这情形,只希望日后痊愈后,这娘子能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有劳常大夫挂心了。”她活下来,不是贪图活着的。

    常大夫瞧着摇着头离开了。

    言尽于此,各自的天命罢了。

    自那日后,常大夫再没来看过她,林大夫也只每日日落时分来看看她的伤势,其余时候都是药童在看顾她。

    每日换四次伤药,喝四次汤药,如此过了好几日,她能感受到自个儿的情形在好转。

    神志好了许多,也可下床行走了。

    只要不触碰背部的伤口,上下楼梯时步子慢些,不弯腰,便不会觉得疼。

    这几日如蒙夫人说的那般,没来看她,想来是不得闲。

    药童除了给她换药、喂食外,就只会问她渴否?出恭否?

    其余时候不是在看医书就是在辨别药材,若她没什么事,他便跟在林大夫身边记录脉案。

    她待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在药局闲逛。

    药局常年有一股药味儿,不浓不淡,就连在药局里的人身上都有这股药味儿。

    春风堂里的患者很多,郎中们不是出诊了,便是在坐堂,不得闲。

    林郎中和他师傅这样厉害的郎中,在春风堂有单独的诊室。

    来找他师徒二人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人,或有钱人家的奴仆。

    现下这位从她眼前走过的老妇就是今日她瞧见的第四位。

    此老妇瞧着体面,但身上穿的料子和所戴的首饰皆是中等货色,比起家资丰厚的主人家差得远,但相较其他家资不丰的人家,或可比其郎君、女郎还体面。

    想来是那个有钱人家里有实权的老僕婦。还是由林大夫徒弟带着去亲自抓的药。

    老妇拿了药,掏出一角碎银子塞在药童手中,语气凶悍,却又不得不压低着声音道:“此事你和你师傅都莫要与人道,不然休怪我家夫人不给你春风堂体面。”

    两人就在赵时中不远处说话,听到的赵时中挑了挑眉。

    内宅阴私?!

    这种事她家没有,她身边之人也没有,在求学时和游学时倒偶有听闻。

    老妇此副模样,很难不让人往此处想。

    药童这样的情形显然是见得多了,面无表情地道:“婆婆所抓之药在春风堂并无奇特之处。”

    是在说这老妇多心了。

    赵时中暗自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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