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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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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矿区 (第2/2页)

最近一次就发生在半个月前。

    这事儿不适合多聊,老周言归正传,用三根手指将卡片递过去:“来,陈小子,替我瞧瞧这卡,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咋就不亮了?”

    陈执接过来看了眼。

    卡片一角的封存结构坏了,也就是“漏气”,间接影响到了中间代表灯芯的构纹。

    “你昨天去的几号井?”他问老周。

    “七号,二层。”老周答道。

    陈执又问:“今天呢?”

    老周:“还是那。”

    陈执:“别去了,换口井吧。”

    老周愣了一下:“啥意思?”

    陈执把卡翻过来,指着卡背右下角那圈淡灰色痕迹说道:“这是雾气侵蚀造成的损坏,昨天七号井二层是不是起了雾?”

    老周点头:“对。”

    “今天还会起。”陈执道,“你这张卡太旧了,就算补好也亮不了多久,光线会很快变弱。”

    矿雾不是普通的雾气,一旦出现就会持续好几天,里头漂浮着大量矿灰,光线稍弱一点就照不透,看不清路。

    在矿井之中,走错路和寻死没什么区别。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揶揄:“你咋知道还会起雾?”

    “小陈,你昨晚又看月亮,观星象啦?”

    “要不你给我也算算,看我今天能挖多少?多的话我分你一些。”

    陈执一边点燃烘卡炉,一边瞥了他一眼:“建议闭嘴。”

    年轻矿工“嘁”了一声:“凭啥?嘴长在我身上。”

    “我怕被你传染。”陈执头也不抬地道,“你嘴里有味道,说话带出的气都是甜的,我猜你昨晚偷偷去了废矿口。”

    “今晚再去,明天大家就可以吃席了。”

    年轻矿工的脸色一僵。

    老周立刻转头骂他:“你不要命了?废矿口也敢去?”

    那里常年堆满各种废料,环境潮湿,空气都带着毒性,待上几个钟头,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年轻矿工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我只是远远地看了眼,有人说那边能捡到碎矿……”

    老周冷笑:“何止碎矿,还有碎尸。”

    年轻矿工缩了缩脖子,尬笑:“哈哈,老周你真幽默。”

    老周嫌弃道:“离我远点。”

    陈执则戴上手套,将老周的矿灯卡放入烘卡炉。

    等到卡面升温,变软,他才拿起细针,挑开了另一端的封纹。

    卡片微微亮起。

    几根如细线般的笔墨正在轻轻颤鸣。

    矿灯卡的灯芯纹路本来应该是笔直紧绷的,像一根弦,现在受潮气影响,笔墨扭曲发散,变成了快断的线头。

    陈执刮了一点白髓矿粉,用针尖挑进去,又挤入一滴封胶。

    片刻后,卡片冷却,灯纹稳住,封存结构重新闭合。

    陈执把卡还给老周:“只能撑四个钟头。”

    “如果你非要去七号井,四个钟头内必须上来,不然我就去你家接收遗产了。”

    “行行行,听你的。”老周答应。

    换口井的事,跟工头说一声就行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卡还有救。

    他眉开眼笑地接过卡牌,随后摸了摸衣兜,试探着问:“多少钱这次?先赊着?”

    陈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周似是想起了什么,咳嗽一声:“难道上次我也这么说?”

    陈执:“上上次你就这么说了。”

    老周嘿嘿地笑:“那就一块儿记着。”

    陈执懒得跟他掰扯,顺手从他怀里抽走一块硬饼。

    老周顿时急了:“哎,你小子!”

    “抵账。”陈执道。

    一块饼才一枚铜角,算下来老周还赚了。

    周围的人起哄。

    说老周一毛不拔。

    喊他周公鸡。

    老周羞恼:“你们懂个屁!”

    “我这叫会过日子。”

    大家都笑起来。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只是矿区的笑声向来短促,很快又散去。

    陈执把硬饼掰开,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扔给了自以为藏得很好、躲在墙角的瘦小男孩。

    孩子愣了一瞬,接着饼就跑,好像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他应该就是昨夜偷能量的人,陈执也没喊他。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后面的矿工继续递卡。

    有人滤尘卡堵了。

    有人热水卡炸了。

    还有人拿来一张已经断成两半的止血卡,问陈执:“这还能不能修?”

    陈执:“……”

    你在为难我胖虎?

    “不能。”他说。

    那人沉默半天,还是把卡放在桌上,说:“那你帮我粘一下吧,拿着安心。”

    陈执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

    这就是黑石矿区的生活。

    断成两半的卡都舍不得丢。

    到了点名时,矿口的石碑响起钟声,下粗上窄的碑面浮现出一列列名字。

    矿工们排着队,挨个把自己的身份卡贴上去。

    名字亮了表示“打卡”成功,今日下井。

    过时没亮的算旷工,名字变红,按规矩扣工钱。

    亮了但一直没二次打卡下班的,名字会在七天后转灰。

    灰名代表死人。

    至于尸体和身份卡能不能找到……那得看运气。

    点完名的矿工们陆续离开,准备下井。

    矿村安静了不少。

    陈执收拾着桌上的废卡,把能用的边角料挑出来,不能用的扔进木桶,等装满后卖给废卡场,一桶能赚三枚铜角。

    “陈小子,帮我也看看。”

    又有人递来一张卡。

    陈执重复烘卡、挑针的动作。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长鸣。

    这声音比刚刚上工的钟声更高、更亮,尾音带着些神圣肃穆的旋律,仿佛来自天堂。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灰蒙蒙的尘雾外,两道光束照射进来,紧接着,一辆银色轨道列车闯过漫天矿灰,缓缓驶入矿村。

    车头镶嵌着三张洁净卡,形似三叶草,周围点缀金丝藤蔓花纹。

    列车经过之处,泥水自动往两侧分开,矿灰也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住,令它一尘不染。

    还没走的矿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贵人。”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有人马上摘下工帽,有模有样地行礼。

    也有人转身就走,不想惹麻烦。

    陈执则仍坐在棚内,继续修补卡牌。

    他目不斜视,全神贯注,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其中。

    手臂却好似不经意地碰到装着零钱和矿石的铁盒,将它推向了一个更加显眼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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