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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盼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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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 盼君归 (第2/2页)

,心底那份意外慢慢化作一阵温热的动容。她原以为书卷里的道理只属于案前灯下,却不曾想,眼前这个一身尘土的汉子,早就在烟火与奔走之中,读懂了文字背后最根本的分量。

    彼时灯花噼啪跳了一下,暖黄的光裹着他硬朗的轮廓,蓝伊望着他,忽然懂得,书上写的浩然之气,原不是纸上空话,就藏在他这一份为国为民的心上。

    千里之外,烽火未熄。贺龙兄弟二人,正跟着抗日部队班师回朝。这半年多浴血苦战,部队奋勇冲锋,接连收复失地,在艰苦的抗敌战事里,立下一桩桩赫赫功绩,传来无数振奋人心的捷报。

    白日行军,队伍踏着碎石土路往前走,尘土漫天飞扬。贺龙肩上扛着步枪,旧军装浸透汗水,伤口一动便隐隐扯着疼,他却很少在人前显露。

    旁人只看见他神色沉稳,目光锐利,时刻留意周遭动静,可每当队伍停下休整,暮色漫过山岗,营地里篝火次第燃起,喧嚣稍稍平息,他心底那一份思念,便悄悄翻涌上来。

    他常常独自走到稍远一点的树下歇脚,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素色绢帕。那是临行前蓝伊亲手给他叠好放进他怀里的,绢帕上没有绣繁复花样,只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指尖粗糙,带着枪茧与伤疤,细细摩挲绢帕边角,眼前便浮起小院里的模样:窗下木桌,摊着那本翻旧的《孟子讲义》,她垂首读书,雪花落在她发间。

    他还记得她讲浩然之气的模样,温声细语,眼里有书卷的光。战场之上,枪林弹雨,每一次迎着炮火向前冲的时候,他心里想起的,便是蓝伊讲的那些话,想起要守好这一方山河,才不负她的等候,不负腹中未出世的孩儿。

    夜里宿营,弟兄们靠着背包沉沉睡去,鼾声四起。他常常睁着眼望向南方,那是家的方向。风穿过山林,沙沙作响,听着竟像小院里槐叶摇晃的声音。

    他会默默在心里盘算,算着日子,猜想她腹中的孩子又大了几分,猜想她是不是依旧日日坐在窗下读那本讲义,猜想她会不会夜里难安,常常倚在门边遥望大路。

    营地的篝火噼啪燃着,火星被晚风卷向沉沉远山。贺虎裹着打了补丁的薄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连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眶都泛出一点红,身子往背包上靠了靠,侧头看向兀自望着南方出神的贺龙,低声劝道:

    “大哥,早点睡吧。我也想白花呢,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睡着那一阵,我还梦见白花拿着鞭子追着我打。”

    他说这话时,语气又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想来梦里被追得狼狈,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软乎乎的笑意。炮火征途苦寂,旁人惦念的是家国,他心里牢牢挂着的,是那个性子泼辣鲜活的姑娘白花。白日里行军辛苦,夜里梦里都还是她的模样,鞭子扬起来,声声嗔骂,倒成了枯燥凶险行军里独一份念想。

    贺龙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偏过头看向弟弟,沉闷的夜里,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贺龙不是没有恐惧,炮火无眼,生死只在一瞬。可一想到小院里等候的她,想到那个即将降生的小生命,心头的惶然便化作一股定力。他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活着回去。

    等到尘埃落定,他便卸下枪,安安稳稳陪着她,听她慢慢讲《孟子》里的字句,陪着孩子长大,守着小院的槐树,再不分开。

    兄弟二人一身征尘,军装被硝烟、汗水浸得暗沉,布面上布满弹片刮破的裂口,补丁叠着补丁。身上添了数不清大大小小的伤痕,旧疤还没有长平整,新伤又烙在肩头、臂膀、腰侧。

    有的伤口曾在潮湿的战地反复发炎,深夜疼得难以安睡;有的只是碎石与弹片擦过留下的浅痕,结痂之后,留下蜿蜒褐痕。行军路上啃过硬冷干粮,蹚过刺骨寒水,在炮火硝烟里匍匐突进,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此刻归程漫漫,两个人肤色被烈日晒得黝黑,下颌紧绷,眼底沉淀着战火淬炼出的沉静。眉宇间掩不住深重疲惫,却没有半分颓丧。

    偶尔彼此对视,望见对方身上新添的伤疤,便会牵起一抹带着涩意的笑——纵是满身伤痛,历尽艰险,他们终究活着,踏上了回乡的路。

    山风卷着尘土,远处军号缓缓落定,队伍踏着整齐沉稳的脚步,向着后方行进。山河万里,两处相思,各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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