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老君论道 (第1/2页)
踏入云雾禁制的那一刻,身后的南堇仙界仿佛被一刀切断。
陈安顺踩着湿润的青苔,一步步跟着那头老青牛往山林深处走。
四周没有他预想中的仙禽瑞兽,也没有遮天蔽日的阵法波光,只有最普通的杂木,以及偶尔从草丛里窜过去的灰毛野兔。
老君骑在牛背上,身子随着牛步一晃一晃,腰间的破竹筐跟着发出轻微的竹篾摩擦声。
陈安顺落后半步,目光落在老君的后背上。
十万年在异宇宙死牢里的本能还在,他的小腿肌肉隐隐绷着,体内的九环世界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全面爆发的临界点。这不是戒备,这是对一个完全看不透虚实的强者的下意识生理反应。
南堇仙界的三千法则在这里似乎失效了。
陈安顺试着外放一缕神识去感应周遭的木之法则、土之法则,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模糊。不是被某种强横的力量屏蔽,而是这里的草木土石,根本不按外面的规矩长。
它们遵循着另一套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的逻辑在运转,完全无视了大道法则的约束。
大罗金仙的道场,本该是法则的绝对具象化。孔白的天帝宫金碧辉煌,那是皇权和金系法则的极致。紫薇帝宫星光璀璨,是星辰法则的顶点。这太上妙山,粗糙得就像凡间乡下一个没人管的野林子。
陈安顺收回神识。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那头青牛的慢节奏。在别人的地界,尤其实力可能高过自己的前辈地界,收起那些试探的小心思,是活下去的基本常识。他早就不需要靠着莽撞来证明什么了。
往上走了约莫半炷香,地势变得平缓。
半山腰探出一块平整的青石台。上头搭着个四面透风的茅草亭子。青牛走到亭子边,甩了甩尾巴,低下头去啃石缝里冒出来的杂草。
太上老君翻身下牛。他没用什么飘逸的身法,就是像个凡俗老农一样,双脚踏实地踩在泥地里。他提着竹筐,慢吞吞地走进山亭。
山亭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段粗壮的横木当凳子。
石桌上搁着个沾满烟灰的红泥小炉,炉底燃着几块黑炭。
火苗不旺,上面煨着一把粗陶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老君把竹筐搁在桌角。
他伸手进筐,抓了一撮还带着山间水汽的新鲜叶子。没有任何洗茶、炒制的工序,也没有用真火去淬炼。他直接揭开陶壶的盖子,把那撮生叶子扔进了滚水里。
陈安顺站在亭子外,静静看着老君的动作。
大罗金仙煮茶,用的本该是九天神泉、万年仙药。
老君这做派,若是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看,怕是会以为遇到了哪里的疯癫老头。但陈安顺看得很仔细。那些生叶子落进滚水的一瞬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散出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树叶遇到了开水。
老君盖上壶盖,伸手在半空随便扒拉了两下。两只边缘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坐。”老君没抬头,拿起一块抹布垫着壶把,把滚烫的茶水倒进两只大碗里。
水色泛着微黄,飘出一股子淡淡的苦涩味。
陈安顺跨进山亭,在老君对面的横木上坐下。木头表面被磨得很滑,坐上去透着一股实木的凉意。他端起面前那只粗瓷碗。
刚刚斩了孔白,夺了北辰天庭,他满身的杀伐气还没彻底沉下去。
体内那座九环大千世界里,万亿阙首民的咆哮声偶尔还会顺着神识震荡出来。
陈安顺低头,就着碗边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滚烫,也没有霸道的灵气冲刷经脉。
它反倒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这股凉意没进丹田,而是直接顺着识海往上走,钻进了他那颗经历过死牢十万年折磨、布满了细微裂痕的道心。
陈安顺闭上眼。十万年日复一日的肉搏,机械式的挥刀、挨揍,让他的神魂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暴躁与僵硬。那是纯粹为了生存而磨砺出的冷酷。
此刻,那股凉意就像是一双温软的手,轻轻揉开了那些僵硬的结块。原先那些细微的狂躁和疲惫,一点点安静下来,仿佛连魂魄的重量都轻了几分。
太上老君坐在对面,捧着茶碗吹了吹面上的热气。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隔着水雾,静静地看着陈安顺。
“陈圣主。”老君慢吞吞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这南堇仙界维持了这么些年的平衡。如今孔白不在了,大体上没什么太大的战事。往后这局面,不知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很轻,没有带半点逼问的压迫感。
陈安顺手指在粗瓷碗边缘停住。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老君这是在摸底。换作谁处在这个位置,都不可能对一个新崛起的杀神视而不见。
从下界一路砍上来,干掉真仙,干掉金仙,最后用一种极其蛮横、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把统治了亿万年的天帝给剁了。
在这些活了无数个纪元的老牌大罗眼里,自己恐怕就是个随时会发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掀翻整个棋盘的狂斗士。
南堇仙界的局势现在很微妙。紫薇大帝算是盟友,玄穹仙主也勉强站在同一阵线,周全吓破了胆缩回了永恒星海。
表面上看顺遂仙朝势力雄厚,但如果自己真的展露出吞并一切的野心,这些老牌大罗绝对会联手把他按死。
老君这是代表着整个老牌势力的底线来探他的口风。
陈安顺放下茶碗,愕然一笑。
他没端着圣主的架子,肩膀往下塌了塌,身子往前倾,做出一副闲聊的姿态。
“老君这是怕我顺遂仙朝吃干抹净,还要把南堇仙界的天给捅个窟窿?”
老君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皮喝茶。不否认,就是默认。
陈安顺摇了摇头,语气放得很平:“昔日我东征西战,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道途。孔白要拿我当分身,他不死,我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我不杀他,他就要炼我。”
他手指抵着粗糙的桌面,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的纹理:
“我这一路走来,求的无非就是给自己寻一方安稳的求道之地。如今孔白伏诛,北辰天庭的地盘归了顺遂。我之大道,不在那帝王杀伐上。”
陈安顺抬起头,直视老君的眼睛:“争那些城池地盘,没什么大意思。只要旁人不来惹我顺遂仙朝,自然相安无事。我没那个闲工夫去当什么仙界共主。”
太上老君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过了几息,老君把碗搁在石桌上。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上,深深的皱纹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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