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老帅垂死镇群臣 (第2/2页)
兵符……印信……”
韩春回身,早有亲兵捧上一个黑漆托盘,盘上覆着一方红绸。
他双手掀开红绸——
托盘之上,一方系着朱红绶带的北庭节度使银印,一枚剖作两半、调兵遣将的铜鱼符,还有一面巴掌大的、绣着“节度”二字的令旗,静静躺着。
印、符、旗,三样东西,便是这北庭一道,至高无上的权柄。
唐舜跪在榻前,看着那三样东西,心头滚烫,双手举过头顶,将托盘,郑重接过。
他捧着托盘,伏身,额头触地,一个字一个字,朗声而誓。
“舜,领命。”
“自此往后,必以身作则,兢兢业业,上不负节帅所托之重,下不负三军万民之望!”
“光复北庭,往日盛景!”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李庆安听着,那双几乎要闭上的眼睛里,迸出最后一点光。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
“拜……拜留后。”
“我等,拜见留后!”
石重岳第一个重重叩首,嗓门如雷。
紧接着,石撼山、卫纵、梁恩义、程峰,还有韩春,齐齐跪倒,一片甲叶铿锵。
“拜见节度留后!”
可人群里,除了这些人,其他人,却没有动。
除了右军一众之外,还有节度府的几个文僚,周兴松、雷嵩、韩成等节度府僚属。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已经是跪着,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这一喊,便是认了唐舜,便是认了自家这些年把持的权位,从此旁落。
榻上。
李庆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谁也没料到,方才还连说话都费力的老节帅,忽然双手攥住床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竟硬生生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节帅!”
唐舜大惊,端着托盘就要起身去扶。
李庆安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扣得唐舜生疼。
老节帅没有看唐舜,他直勾勾盯着那几个还站着的人,一双眼睛,血红血红。
他胸口剧烈起伏:
“尔等……”
“尔等,意欲何为?”
“怎么?”
老节帅惨然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瘆人。
“是想,跟本帅……”
“一同上路吗?!”
“一同上路”四个字,像四道惊雷。
那是要他们,给老节帅殉葬!
这一回,右军、节度府僚属,再无半分侥幸,齐刷刷跪了下去。
“末将不敢!”
“我等不敢!”
“拜见节度留后!!”
这一回,再没有一个人,是跪直的。
内堂、廊下、院中,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重重叩下,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座刺史府。
“拜见节度留后!”
“拜见节度留后!!”
唐舜跪在最前,一手托着那盘沉甸甸的印、符、令旗,另一只手,还被李庆安紧紧攥着。
他垂着眼,听着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心中,没有半分喜意,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北庭一道的千里封疆、十八万百姓、七千残兵,还有城外环伺的十数万匈奴铁骑,这一副千钧重担,彻彻底底,压到了他唐舜一个人的肩上。
榻上,李庆安听着满室的山呼,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一点一点,柔和了下来。
他望着房梁,干裂的嘴唇,极轻地,翕动了两下。
“好……”
“好啊……”
唐舜本以为,李庆安要放下手,可谁知,不知他哪来的力气,重重握着唐舜的手,道:
“唐舜,三十年来,北庭由盛而衰,三任节度,皆有滔天血仇!”
“今日,我要你当着全体文武的面,立下毒誓!报北庭三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