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6章 「沈婉清的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16章 「沈婉清的车」 (第2/2页)

们不需要他。“

    “他烂了。她们是干净的。“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顾明远不配。“

    像黄河里的泥沙。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沉在下面的东西。

    五

    顾明远站在法院门口。

    他看见了那辆车。

    看见了沈婉清。看见了苏眠。

    看见苏眠坐进了副驾驶。

    看见沈婉清坐进了驾驶座。

    看见车开走了。

    他没有追。

    没有喊。

    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辆车远去。

    黑色的奥迪。汇入北京的车流。像黄河的水汇入支流。像塬上的风卷起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沈婉清对苏眠说了什么。不知道苏眠对沈婉清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同时见到这两个女人了。

    一个他背叛的妻子。一个他出轨的对象。

    两个被他伤害的女人。

    坐在一起。离开了法院。

    没有他。

    他站在法院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

    法院门口的国徽。

    金属的。红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一个巨大的句号。

    六

    句号。

    给什么?

    给他的婚姻?

    给他的出轨?

    给他这四年的逃亡?

    给他这半生的纪录片生涯?

    给他和这两个女人的——一切?

    句号。

    红色的。在灰色的天上。在灰色的楼下。在灰色的路上。在灰色的北京冬天里。

    像一个巨大的、不可辩驳的——结束。

    他看着那个句号。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法院。

    背对着国徽。

    背对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

    背对着——他的前半生。

    他走了。

    七

    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是沈婉清主动去找苏眠的。

    她去法院不是看热闹。不是看笑话。不是看顾明远的报应。

    是去接她。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唯一一次真正的对话。

    也是全书最安静的和解。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没有“我原谅你“。没有“对不起“。

    只有一句话——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然后苏眠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八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没有——

    只有路。

    灰色的路。像黄河的河滩。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铺在前面的东西。

    他想起李商隐的诗。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汉文帝召见贾谊。谈了半夜。却只问鬼神之事。不问苍生。

    他这半生。不也是这样吗?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名誉。奖项。资金。操控。被操控。赵鹏程。刘远舟。刘教授。苏眠的书。沈婉清的传票。念念的文章。

    他问了太多的——虚的。

    却忘了问苍生。

    忘了问——

    苏眠的眼睛。

    念念的积木。

    沈婉清的钢琴。

    老周的马扎。

    老船夫的旱烟袋。

    黄河的水。

    塬上的风。

    裂缝里的草。

    他忘了问——

    活着。

    现在他知道了。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却忘了——

    活着。

    九

    他走了一天。

    从朝阳区人民法院。走到大望路。走到国贸。走到长安街。走到天安门。走到西单。走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走了一天。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

    站在一条河边。

    不是黄河。是北京的某条河。他不知道名字。

    水很脏。但还在流。

    像他。

    烂了。碎了。散了。

    但还在流。

    他还活着。

    从裂缝里长出来的。

    绿的。小的。嫩的。

    像黄河边上的草芽。

    像塬上的草芽。

    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