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刘教授」 (第2/2页)
“她能教自己。“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任何结束语。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走了几步。又停了。
没有回头。
“老顾。“
“别再来学校了。“
“你已经被开除了。不是学校开的。是——你自己。“
“但结果一样。“
“别来了。“
然后他真的走了。
汇入北京的人流。灰色的楼。灰色的路。灰色的天。
像一滴水融进了黄河。像一粒土融进了塬。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融进去的东西。
五
顾明远在原地站了很久。
很久。
久到太阳从灰色的云后面挪了一个位置。久到法院门口的国徽换了一个角度反光。久到马路上的车流换了一轮红绿灯。久到——
久到他想起了一件事。
小鹿。
他的研究生。退学了。
他之前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没在意。像他没在意念念的学费。像他没在意沈婉清的钢琴。像他没在意苏眠的眼睛。像他没在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小鹿退学了。
刘教授说“她能教自己“。
像苏眠。像念念。像沈婉清。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能教自己的女人。
他教不了她们。
他烂了。他碎了。他散了。
他教不了任何人。
但他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指关节突出来。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像黄河边的泥。像塬上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着法院对面的——
派出所。
六
派出所的门是玻璃的。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像鱼缸。
鱼在里面游。人在外面看。
鱼不知道自己在鱼缸里。人知道。
顾明远站在玻璃门外。
看着里面。
一个警察坐在前台后面。看着电脑。另一个警察在填表。还有一个在接电话。
灯是白的。亮的。像黄河冬天的冰面。像塬上的雪。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亮的东西。
他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叮。
像黄河的浪头打在石头上。像塬上的风铃。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响了一声的东西。
他走进去。
站在前台前面。
警察抬起头。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顾明远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
“我要报案。“
警察看着他。
“关于什么?“
“经济欺诈。“
“您说一下具体情况。“
顾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说。
七
他说了二十分钟。
从2019年说起。
赵鹏程。三百万。拍摄经费。资金流向。账目明细。聊天记录截图。合同。转账记录。证人名单。时间线。关联图谱。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是赵鹏程给他的素材。
那些他用来做“给自己的东西“的素材。
现在他用它们来报案。
不是给法庭的。不是给媒体的。是给派出所的。
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
他走进了派出所。站在玻璃门后面。像一条鱼。游进了鱼缸。
但这一次——
他不是被看的。
他是来说真话的。
像苏眠。像念念。像沈婉清。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说真话的人。
警察在电脑上打字。啪啪啪。像黄河的水滴在石头上。像塬上的雨打在黄土上。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落下来的东西。
“您有证据吗?“警察问。
“有。“顾明远说。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
赵鹏程的威胁。含苏眠把柄的那个。
还有那个油布包里的粉色U盘。《浮标》粗剪。《大河》原始毛片。《大国工匠》原始账目。
还有他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记录。
他把它们放在前台上面。
黑色的。粉色的。金属的。塑料的。
像黄河里的石头。像塬上的土块。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沉在下面的东西。
警察看着这些东西。
然后他看着顾明远。
“您确定?“他问。
顾明远看着他。
然后他说——
“确定。“
一个字。
像老周说“好“。像老船夫说“去吧“。像苏眠说“好“。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八
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北京的冬天黑得早。四点多。天就灰了。然后黑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像鱼缸。
但这一次——
他不在里面。
他在外面。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在外面。
他转过身。
走了。
九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报案了。
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
不是给法庭的。不是给媒体的。是给自己的。
像他说的——“我要做一个东西“。不是给法庭的。是给自己的。
现在他做了。
他报了案。
用赵鹏程给他的素材。
用那些烂了的根上长出来的东西。
他报了案。
然后他继续走。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