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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九章闲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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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九章闲日 (第1/2页)

    训练中心第一次放半天假的通知贴出来时,十五个人里有三个没看见。

    他们那天上午还在做一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理论训练,十一点半下课以后,顾老师在门口说下午没有安排,晚上九点前回来就行。简宁已经把书包背上了,听见以后愣了几秒,第一反应竟然是问:“真的没课?”顾老师说真的,她又问:“晚上也没有?”顾老师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特别想上,我可以给你找一套卷子。”教室里这才有人笑起来,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始收东西,动作快得像晚一分钟自由就会被收回去。

    江遥回宿舍时,韩思遥已经知道消息。普通组下午也正好没有集中训练,她坐在床边换鞋,地上摊着两双,一双运动鞋,一双母亲塞进行李箱却一直没穿过的短靴。看见江遥进来,她把两只鞋各抬起来问:“哪双像一个正常女高中生?”江遥低头看了看,说运动鞋。韩思遥立刻把短靴穿上:“所以我选这个。我这几天已经够不像正常人了。”

    简宁回来后更麻烦。她说既然终于有半天空,就应该去燕大附近看一看,至少看看将来“可能骗我们去读书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沈策听说以后也想跟着,后来又被同省的队友拉走。最后变成宿舍四个人加上隔壁一个叫方禾的女生,五个人站在训练中心门口研究去哪儿。没人愿意查攻略,理由也很一致:只有四五个小时,再做计划就跟继续训练差不多。

    她们沿街慢慢走。

    冬天的下午天色很浅,街边没有积雪,屋檐下却还有化不干净的冰。训练中心附近大多是学校和单位,走出去两站路以后才逐渐热闹起来。奶茶店、文具店、烤红薯的小车、卖手机壳的摊子,一样一样挤进视线。江遥忽然有一点不适应。过去十多天,她每天面对的是教室、宿舍、食堂、实验室,人的注意力被规定得很窄,出了门才发现城市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根本不知道全国物理训练营正在附近举行。

    一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小男孩蹲在人行道边上哭,母亲一只手提着菜,一只手拽他,旁边烤红薯摊的热气一阵阵往上冒。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为谁买单推来推去,最后老板不耐烦地说“谁扫都一样”。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路边接电话,声音很大,说自己已经到了,是对方楼号写错,不是他找错。韩思遥走了不到十分钟便买了一串糖葫芦,咬第一口时冻得牙疼,仍然不肯放下。

    “你们不买吗?”她问。

    简宁说:“太甜。”

    方禾说:“粘牙。”

    江遥说:“我小时候吃掉过一颗牙。”

    三个人说完都看她。

    江遥赶紧解释:“乳牙,本来就快掉了。”

    韩思遥笑得差点把山楂掉在地上:“你这个人为什么连童年都这么有逻辑?”

    她们进了一家不大的书店。书店一楼卖教辅,二楼才是小说和杂志,楼梯拐角摆着一只暖黄色落地灯,旁边堆着几个已经坐塌的软垫。简宁在物理书架前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自己骂了句“有病”,掉头去了推理小说区。韩思遥拿起一本恋爱小说,翻两页又放下,说里面男主说话太恶心。方禾问哪里恶心,她照着其中一句念出来:“我会替你挡住全世界的风雨。”然后把书合上,“他先把自己作业写完吧。”

    江遥在旁边笑,没有参与挑书。她沿着书架慢慢走,先经过数学,再经过计算机。那些书名她认识一部分,也有很多完全看不懂。她过去站在这种地方,总容易产生一种很奇怪的焦虑,好像不知道的东西越多,自己就越应该马上知道;今天却没有。也许是训练营这十几天让她天天被陌生问题撞,撞久了以后,反而不再觉得陌生本身是一种羞耻。

    她最后从文学区拿了一本薄薄的小说,封面很普通,没有任何“必读”字样。韩思遥过来一看,立刻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个?”

    “现在。”

    “讲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买?”

    江遥把书翻过来,后面只有两段简介,她刚才根本没看。“因为薄。”

    韩思遥说:“非常有学术判断。”

    江遥推了她一下。

    出来时五个人谁也没买教辅。这个事实本身让她们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阵。简宁买了一本推理小说,方禾买了杂志,韩思遥什么都没买,却在文具店花了十二块钱买了一支外壳上有兔子的自动铅笔,说训练营发的笔“长得像会议用品”。

    江遥本来不打算买东西,走到门口时却看到一排很便宜的发圈。她头发这段时间一直用旧皮筋扎,已经松得一天要重新绑好几次。她挑了一个深绿色的,付完钱才发现和以前燕子本的颜色有一点像,却不是同一种绿。她没跟任何人说,只顺手把旧皮筋拆下来,新发圈绕了两圈。

    韩思遥看见以后说:“终于买了点十八岁的人会买的东西。”

    “我还没十八。”

    “那十七岁半。”

    “你也没有。”

    “我精神年龄四十。”

    她们一路吵着去了街角一家面馆。店里总共七八张桌,下午两点仍然坐了一半,老板娘边端面边训一个做作业的小姑娘,说写完一页才能玩手机。五个人挤在靠墙的长桌,羽绒服堆在椅背上,桌面因为刚擦过还有点湿。菜单上最贵的也不过二十几块,简宁看了很久,最后每个人点的东西却差不多。

    面端上来以后,最先安静的是韩思遥。

    她早上只吃了一个鸡蛋,训练结束又没去食堂,现在是真的饿。五个人吃了好一阵,话才重新多起来。没人讨论下午的自由时间应该如何“最大化利用”,也没人谈下一轮排名。方禾说她们宿舍昨晚有人磨牙,简宁说自己上次半夜醒来发现室友睁着眼睛坐在床上,把她吓得差点喊出来,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在梦游。韩思遥说普通组有个男生洗衣服把三件白T恤全洗成粉色,现在天天穿,已经被怀疑是故意的。

    江遥听着笑,忽然觉得训练营里那些被排名表压平的人又重新长回了具体形状。榜单上只是第几、第几,真正住在一起以后,却有人怕冷,有人怕黑,有人半夜磨牙,有人不吃香菜,有人理论题能做到全国前几,洗衣服却连深浅色都不分。

    韩思遥吃到一半忽然问:“你进核心组以后有没有觉得我们不一样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问题来得太直,简宁抬头看她,方禾也放慢了筷子。江遥没有马上说“没有”,因为那显然不是真的。课程不同,时间不同,后面的机会也可能不同,她和韩思遥甚至已经有几次因为作息错开,一整天只在早晚见一面。

    “有一点。”她说。

    韩思遥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哪里?”

    “你最近见我拿核心组材料就不问。”

    韩思遥低头喝了一口汤:“我怕问了显得我很想进去。”

    “你本来就想进去。”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韩思遥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我自己想进去,跟我天天听你们上什么课,是两回事。有时候听多了,我会觉得自己像没考上的人在旁边看别人旅游照片。”

    这个比喻让其他几个人都没接话。

    江遥没有急着解释核心组也很累,更没有说下一轮还有机会。她知道这种时候最没有用的就是拿自己的困难证明别人不该难过。她只问:“那以后你想听的时候问,不想听就不问。”

    “就这样?”

    “还能怎样?”

    韩思遥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你果然不会安慰人。”

    “我在努力不安慰你。”

    “进步挺大。”

    桌上的气氛慢慢松下来。简宁接着说,她其实也会看江遥不顺眼,尤其开放题讲评时老师连续两次放她的答案,“我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又是你”。江遥听完一点都没生气,反而问:“然后呢?”简宁说然后第二天传统题把她赢回来一点,心情就好了。

    “你们都这么幼稚吗?”方禾问。

    简宁说:“你不幼稚?”

    方禾认真想了想:“我看到你们排在前面的时候,一般先看自己为什么不在前面。”

    “这不叫不幼稚,这叫自我中心。”

    五个人笑了一桌。

    老板娘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估计只觉得是一群普通高中女生。她不知道这桌里有人已经拿到顶尖大学通道,有人刚进全国训练营核心组,有人正在努力争下一次分组。她只提醒她们别把围巾拖进汤里,然后把隔壁桌剩下的一只空碗收走。

    吃完面,她们没有马上回去。

    韩思遥想拍大头贴,简宁嫌弃了三分钟,最后还是跟进去。机器只能坐四个人,方禾自愿站外面拿包,结果里面四个根本不知道怎么摆姿势。倒计时只给五秒,第一张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第二张韩思遥突然伸手捏江遥的脸,江遥下意识往后躲,把简宁撞歪。第三张拍下来时四个人笑得完全不整齐,江遥的头发也散了一半。

    照片打印出来,韩思遥抢走最好看的一张,剩下三张没人要。江遥拿到其中最糟糕的一张,她正被捏着脸,眼睛闭了一只,简宁在旁边笑得露牙。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扔,夹进了刚买的薄小说里。

    下午四点多,她们沿另一条路往训练中心走。天已经开始暗,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车还在,早上哭的小孩当然早就不见了。韩思遥买了一只很大的红薯,五个人边走边掰,手套沾得黏黏的。江遥吃到最后一小块时,手机震了一下。

    原既白发来一张照片。

    六桌门口。

    照片拍得很随便,玻璃门上有一层雾,里面六张桌几乎都坐满了,陈叔站在灶边,只露出半个肩膀。照片下面什么都没有。

    江遥回:“你去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说:“嗯。陈野说今天缺人。”

    她问:“你帮忙?”

    原既白回:“端菜。”

    江遥看着屏幕笑起来。

    韩思遥凑过来:“谁?”

    “男朋友。”

    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说这三个字,不再像第一次在澄州宿舍里被问到时那样,自己都要先确认一下。

    “又在干什么大项目?”

    “端菜。”

    韩思遥愣了一下:“你们俩终于有人干点正经事了。”

    江遥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理她。

    ---

    原既白那天下午确实在端菜。

    原因并不复杂。陈叔临时有个帮工家里有事,陈野上午给他发消息,本来只是问晚上有没有空过来吃饭,顺便补一句“最好早点来”。原既白到六桌以后才知道所谓早点来,就是让他先把围裙系上。

    “我不会。”他说。

    陈野已经把一摞碗塞给他:“端菜不会?”

    “会。”

    “那就会了。”

    原既白最后一次进餐馆后厨帮忙已经是很多年前,旧餐馆还没关的时候,他和江遥、陈野年纪都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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