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补墙 (第2/2页)
它们想从这儿掏土没那么容易。但别的地方要是再掏,那就得另说。”
“先顶过这一阵。”方回说。
老周头把板车的把手抬起来,侧过头来又看了方回一眼。他的目光在方回脸上停了一息,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嘴抿了抿。“你这个年纪,搁平常人家,还在跟着师父学手艺呢。你倒好,一个人守一座城。”他说完把板车把手往上一抬,拉着车走了。他那个徒弟跟在他后面,经过方回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老周头走了。
方回一个人站在城墙下。暮色在他周围慢慢地暗下来,城墙的阴影从墙根开始往他脚边蔓延。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的手心里都被粗砖磨红了,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磨掉了一块油皮,没出血,但按上去沙沙地疼。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补好的那段墙。暮色里那段墙的颜色比两边的旧墙浅一些,新抹的泥浆还没干透,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墙根底下那几根桩子露出来的尖头在暗处看着像几颗倒插的牙。
他转回头继续走。走到斩妖司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赵铁柱在院子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门口铺了一小块暖光。他推开门进去。赵铁柱正蹲在灶房门口就着一碗水啃干饼,看见他进来,把手里掰了一半的饼递过来。方回接过去咬了一口。干饼硬,但嚼起来有麦香。他在赵铁柱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一个啃饼一个喝水,谁也没说话。
夜色把院墙顶上的枯草轮廓染成了一片暗灰色的剪影。墙根底下那只花猫从暗处慢慢地走出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尾巴绕在脚边,安静地坐着。
方回把手里最后一口饼掰碎了放在脚边的地上。花猫走过来低头嗅了嗅,慢慢地吃完了。方回看着猫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顾思语蹲在老樟树底下给他药包的那个下午。她把药包搁在树根上,手指头在荷叶上压了一道浅痕。那道浅痕他后来在布袋里摸到过好几回。他走之前没去跟她道别,她也没来送。他知道她在药堂帮工,每天碾药、称重、分装。她大概知道他走了,大概也知道他还会回来。她把药包搁在树根上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他会走,所以她没多说什么。方回蹲在石阶上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铁柱在旁边喝完了水,把碗搁在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我去镇公所把补墙的账报一下。老周头的工钱,老赵的桩子钱,还有那几个搬砖的,都得报。”赵铁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回一眼,“你那个手明天找刘老头看一下。磨掉皮的地方别沾脏水。”
方回点了点头。赵铁柱推门进去了。方回在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那只花猫吃完了饼,舔了舔爪子,站起来走了。他把空碗收进灶房,把黑枝从墙边拿起来插回背上,回了自己那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