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衣女子 (第1/2页)
比试结束后,主台四周迟迟没有散场。
有人还在争方寸心最后一剑应当如何换势,也有人已拿着新写的名帖,往意剑峰的观礼席上递。
三日后的魁首之争尚未开始,两家的旧战绩,已被翻出来说了许多遍。
陈实却没有多留。
苏瑜看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原以为他又想起了自己输给李玄朗的事。
走到云桥旁,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臂。
“小石头,怎么了?”
陈实回过神,摇头笑了笑。
“只是在想,方兄那几道文气,是怎么接起来的,书里看着明白,真见他使出来,还是有些跟不上。”
“那便慢慢想,别又急着拿剑试。”
“知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剑术错漏集》。
来之前,本想趁着比试结束亲手送还,谁知方寸心刚下台,便被夫子们叫去查看手伤。
一时没能说上话。
到了云桥岔口,正好遇见白鹿书院一名弟子来寻人,说方师兄已回别院,让陈实有空过去坐坐。
那处别院离此不远,走过两段石阶便到。
陈实想了想,便请叶云先带苏瑜回去,自己把书送还,再沿山道下山。
叶云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别同人试剑哦。”
陈实被说得无奈。
“叶师兄,我是去还书。”
众人这才各自分开。
…
…
天璇峰供外客往来的山道宽阔,靠外一侧建着数座望云亭。
比试一散,许多年轻弟子便聚在这里,或等长辈议事,或同新结识的道友谈剑。
陈实走到第二座亭子前,听见一名女子在问路。
“太一圣地的人,不是住在前头么?为何不让过去?”
守路弟子答得很客气。
“那是清修别院。李师兄刚刚比完,已经闭关调息,除有拜帖的长辈,暂不见客。姑娘若要送东西,可留下名姓,我们代为转交。”
“我不送东西。”
女子的声音很轻。
“也不耽误他,只见一面,便走。”
守路弟子有些为难,仍没让开。
女子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转身退到亭中。
陈实从旁经过,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那人一袭白衣,戴着一顶素竹斗笠,面前搁着一盏尚未动过的茶。
斗笠边沿压得低,只能看清小半张脸,唇角带着笑,看不出被拒之后有多少不快。
她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黑绳。
陈实只瞥到一眼,气海里的金色小树忽然轻轻一颤。
他脚步微顿。
这感觉来得很快。
等他再凝神去探,那缕异样却又没了。
女子身上气息清正,腰间也挂着经过山门验看的观礼玉牌。
与周围那些外宗来客没有分别。
陈实没有贸然开口,只将那根黑绳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送书倒没费什么工夫。
方寸心正在廊下敷药,见他来了,抬起缠着布条的手,笑着叫他自己搬凳子。
陈实把书递过去,先问伤,再请教了两句台上剑路。
方寸心听他说要归还,反倒笑着将书推了回来。
“早说是送你的,怎么读完便要还?这里头也有我没想透的地方,留着,往后还要请你挑错。”
陈实只好重新收好。
方寸心也不藏私,拿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出几处落足的位置,讲到后头,两人又各自摇头。
一个方才太急,没能将文气接全。
一个只看懂了前半,还以为剑离手便已分了攻守。
正说着,那位夫子出来催方寸心歇息,陈实便没再打扰,起身告辞。
离开别院时,山道上已经清静许多。
那座亭子里,白衣女子却还坐着。
这一次,陈实看清了她放在桌上的东西。
一条细穗,穗尾系着半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旁边压着一方白帕,绣着极小的银色剑纹。
她正拿指尖将穗头重新理齐,动作出奇仔细。
陈实想到刚才问路的话,原本不欲多事,便沿亭外石阶往下走。
“陈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他停步回头。
女子已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秀丽的脸。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打量,笑意却比方才浅了。
“还真是你。伤养得倒快。”
“姑娘认识我?”
“前几日在主台上,李师兄教了你那么久的剑,谁还不认得?”
这话听着不大顺耳,陈实却没有动气。
“若姑娘是想问路,方才那位师兄已经说清楚了。李师叔要静修,今日不见客。”
“旁人见不着,你却未必。”
女子把桌上的剑穗收起,站起身。
“姬剑主的亲传弟子,刚去过白鹿书院的别院,又同李师兄打过一场。你替我递句话,总比他们方便些。”
“递什么话?”
“就说北渡口的故人来过,想见见他。”
陈实看了她一眼。
“姑娘留下拜帖,自有人通传。我同李师叔虽交过手,也不能替他做主。”
女子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不肯留名,也不愿将旧物交到不相干的人手里。眼见日头西斜,李玄朗所在的小院仍旧没有动静,耐心早已所剩无几。
“我只让你捎一句话,很为难?”
“你若只是捎话,守路弟子便能做。”
陈实目光落在她右腕。
方才理剑穗时,那截袖口往上滑了些,黑绳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珠面隐隐浮着倒悬的花纹。
金色小树,又动了。
那点阴寒气息极淡,却与他曾从噬魂骨符中吞下的邪气有几分相近。不同的是,珠子里的气息更凝实,也藏得更深。
陈实往后退了半步,手已按住腰间传讯玉符。
“姑娘是哪一宗的人?”
女子察觉他的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片刻后,她抬起头,竟又笑了。
“眼力倒不错。”
陈实没有再问,拇指立刻往玉符上一按。
一缕冷风先到了他掌前。
女子还站在亭中,只抬了一下手,他指间的玉符便被一股巧劲撞歪。紧接着,一方白帕从桌上飘起,轻轻挂在亭角。
帕面银纹一亮,四下风声顿时低了下去。
陈实心头一沉,猛地拔剑。
照夜昙刚出鞘三寸,女子已到了面前,两指搭上剑格,向下一按。
剑锋被生生压回鞘中。
“急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你。”
她说得轻巧,另一只手却径直伸向他掌中的玉符。
陈实左腕翻转,收符入袖,连剑带鞘往上一顶,同时侧身撞向亭外石栏。
他没想赢。
对方出手之快,已远在他此刻能应付的范围。留在这里与她拼命,除了白挨一顿打,并无好处。
可女子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身形一晃,先一步截住去路,袖口掠过,正拍在照夜昙的剑鞘上。
陈实半条手臂都麻了,肩头尚未彻底愈合的伤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听不懂话?”
她皱了下眉。
“让你替我捎一句话而已,怎么偏要闹成这样。”
陈实退到亭柱旁,剑鞘横在身前。
“正经来客,何必拦我的传讯符?”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要是让你喊来那些老家伙,今日便什么也做不成了。你且安静一会儿,等我见过人,自然放你走。”
她左袖一展,三缕极细的黑线掠向陈实腕间。
陈实立刻后撤,脚下风灵气却才转起来,那几缕黑线便已绕住了他的左腕。
一股阴寒劲力沿经脉直往肩头走。
女子下手并不重,原本只想封住他半身内息,再使一道昏睡的小术,将人留在亭里。等夜色深些,找机会去见李玄朗,再离开剑宗便是。
谁知劲力才入经脉,她的手指忽然一僵。
那一缕阴元,断了。
没有碰上反震,也没有遇见抵御的剑意,就那样无声无息,消失在陈实腕间。
她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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