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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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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南行 (第1/2页)

    承州第三日、海捕文书贴了出来。

    文书贴在市舶司门口、贴着牙行、贴着水门、一路贴到城南码头。上面绘着柏承业的形貌、通缉他与柏记几个在逃的死士、罪名列了三条、勾结阴邪、贩卖人口、大市上买凶夺物。

    柏记牙行的三进院门、贴着市舶司的封条、平日里排队立契的牙人牙婆、一个不见、粥棚也撤了、义学关了、那块写着“柏记”的金字招牌、被人摘下来、扣在地上。

    陈飞常被市舶司传去问过一回话。

    他坐在偏厅里、只说自己是个外乡行商、略懂些古物、在大市上替人掌眼、偶然看出玉寿星里有阴邪、又在水门外撞见柏记夜里往船上运孩子、这才递了状纸。

    镇界司、双眼、古渡玉符的来历、守者的传承、他一个字没提。

    问话的书吏让他签字画押、他只在自己亲眼见过的那几条上画了押、没看见的、旁人转述的、一个字不肯添。

    问完出来、他在卷宗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罪人、是“掌眼作证、最先揭案的外乡行商陈九”。

    刘衡说过、这是规矩、绕不开。他既在市舶司当众承了玉符、又亲口递了状纸、这人证的名分、便要落在纸面上。

    陈飞常站在市舶司墙外、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名分、在承州是护身符。可卷宗是要顺着水路往南传的、出了承州、它便是另一回事。

    沿途关津的官面、看他是个揭过大案的行商、未必为难。可柏记的根在南陵、门后的眼也在南陵、他这张脸、这个名、同样会顺着水路、一路往南、先他一步到南陵。

    陈九这张皮、在承州亮过一回、不能再穿去南陵。

    辞行、在刘衡衙门后头一间偏厅。

    刘衡一身便服、把一份寻常路引推到他面前。路引上写的是个走方卖药的郎中、无名无号、籍贯写得模糊。

    “南陵道、我管不到。”刘衡道、“这份路引、只够你过沿途寻常关津。到了南陵渡、官面的手伸不进去、那里的事、市舶司管不着。”

    陈飞常拱手谢过。

    “承州这一家牙行、我抄了。”刘衡给他续了一盏茶、声音不高、“可柏记的根、扎在南陵、我这一纸海捕、出了南陵道、未必管用。你要去的地方、比承州凶险。”

    “我知道。”陈飞常道。

    刘衡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你揭的是大案、可南去的人、未必都念你的好。”

    陈飞常应了、把这句话记下。

    他知道刘衡是好意。揭案有功、在承州是功;到了柏记一手遮天的地方、一个揭过柏记的人、便是有人要除掉的祸根。

    何掌柜在脚店备了一席、没请外人。

    席上、他把南线的联络法子、一桩桩交代。哪几个码头有自己人、哪几处义庄能落脚、哪条水路盘查松、哪条走不得。

    “到了南陵渡、你别去客栈、别去牙行。”何掌柜道、“进城往南、有一家祁家义庄、庄里的祁老头、是自己人。你去、只说替客死的同乡买口薄棺、问他有没有不刷漆的柏木、他对上了、便会给你安排。”

    陈飞常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祁老头只管耳目、藏身、转运。”何掌柜又道、“他不擅斗、真到要紧处、他能给你一条船、一条退路、旁的、帮不上。”

    陈飞常点头。

    这就够了。他要的不是替他拼命的人、是一双眼睛、一处能藏身的地方、一条全身而退的路。

    古物斋的甄鹤年也来了。

    老人没带旁的东西、只送了他一小包上等的针石、与一套翻得卷了边的辨伪旧图谱。

    “先生这双眼、别埋没了。”甄鹤年把图谱塞进他手里、“往后、还要看更多东西。”

    陈飞常问起南陵。

    甄鹤年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他年轻时候跑过一趟南陵道、那地方古旧得很、有一座废弃的古渡关城、城里人都管它叫南陵渡。老一辈的人说、那关城地底下、镇着东西、是古时候一个什么衙门留下的、寻常人靠近了、骨头缝里都发凉。

    “再往深的、老汉就不知道了、也不敢打听。”甄鹤年摇了摇头、“先生要去、多留个心眼。”

    陈飞常谢过、没多问。

    镇界司总枢、南陵枢台、南渡封门、这些事、甄鹤年一个凡人古物商、本就不该知道。

    救回来的十几个孩子、何掌柜早分作两批、连夜转去了城外两个隐秘村子、托给本分人家照看。

    临走前、陈飞常去看了一回。

    孩子们换了干净衣裳、喝了热粥、脸上有了点人气。几个胆大的、在院子里追着一只野猫跑;最小的那个女童、缩在墙角、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编号木牌、谁要也不给。

    陈飞常蹲下来、没去夺那块牌、只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留着吧。”他对照看的妇人道、“等她不怕了、自己会放下。”

    他留下了银钱、几瓶安养的丸药、又写了几味养身子的方子、叮嘱饮食清淡、慢慢养、莫逼着孩子们忘掉那些事。

    那些编号木牌、村里的、他没动;船上孩子身上取下的、他一块没留、全都收在自己贴身的地方。

    一块牌、是一条他记下的账。

    这账、还没算完。

    出承州那天、天没亮。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一顶旧斗笠、背一个旧药箱。药箱里是乌沉银针、几瓶自配的丸药、那本沾了水的水路账、寒髓草的瓷瓶。

    市舶司的贵宾席牌、承州的行商保、他都没带、用油纸包了、塞进行囊最底层。

    镇界玉、那枚残眼、古渡玉符、三物贴着胸口、以长春诀压了又压、敛息符封了又封。玉符上那点镇界司的沉气、与双眼的气息、被他压得与寻常行脚郎中再无分别。

    瓷瓶瓶颈上、系着阿萝编的那根歪扭红绳。

    他没走赵领队的商队、没带行商的驼车、只在城南码头、搭了一条南下收药的药商船。

    船主姓周、走南陵道收药十几年、船上堆着一捆捆药材、苦香混着潮气、能压住人的气息。收药的行商坐了七八个、多是练气低层的小修士、也有凡人、没人多问他的来历。

    搭这样一条船、最不起眼。

    船出承州、暗河渐宽、一路向南。

    陈飞常白日里多半在舱中调息。

    夺符、救人、揭案、连番动手、他的真元一直没养足。他含着回气丹、以长春诀一缕一缕地补、不敢贪快。

    可他内视丹中、那一点孕婴的芽、反倒比在承州时、又长了一分。

    他想起古机子传下的话。

    元婴、不是关起门来能孕成的、要在两界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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