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它要一个能被反问的位置 (第2/2页)
声,把面罩又扯下来:“它连商量都不商量。”
母体安静下来。倒计时从三十二分十七秒走到三十一分四十六秒。四千八百万条薄片停在第五行,不再翻面。
昼开口了。它的声音比昨天薄,一句话里有两个字是空的,像磁带被人刮掉了一层。
“它说的,”昼说,“不全错。”
“你也替它说话?”陆川说。
“我在说事实。”昼说,“二十三年,晨在门后问了多少次,我数不清。它问的所有问题,没有一条被人回答过。一次都没有。”
“我们听不见。”苏黎说。
“对。”昼说,“所以它一直在问,你们一直没答。在母体的账上,晨不算‘被问’,算‘自语’。自语不算对话,不算数,不算活着。”
林默抬起头。
“它熄的是沉默。”他说,“可晨从来没沉默过。母体的判定式里,‘沉默’两个字写的是‘没有输入’。晨一直在往外输出,从来没有人往回输过一句。”
“所以你要往回输。”昼说。
“所以我要往回输。”
宋晴猛地转过身:“你要当面答它的问题?”
“当面。”林默说,“隔着墙答不算,转述不算,写在纸上让陆川念一遍也不算。它问,我站到它面前答。”
“母体不会让你白答。”苏黎说。
墙上的字像是在等这一句。第六行浮出来,比前面任何一行都快:
可以。但问题由它出,不由你挑。你须当场答。答不上,认。认了,熄火照走。
“答不上就认。”陆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认完熄火还不止?”
“不止。”林默说。
“那这一场你输不起。”
“我输得起。”林默说,“我怕的不是输。我怕的是没人问。”
他往壁龛里走。摇篮的底座是石头的,手掌按上去,凉气顺着腕子一直爬到手肘。底座侧面有两个手刻的字:第一个。刻痕很深,刻的人当时使了很大的劲,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收不住。
晨的轮廓往下垂了一点,像是低头。
“你还记得吗,”它问,“你第一次被人问,是什么时候?”
“记得。”林默说,“我七岁。我父亲问我,玻璃里的影子是不是真的。”
晨没催,等他把那点旧事翻出来。过了片刻才问:“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是。”
“他怎么说的?”
林默记得很清楚:“他说:那你去摸一下。”
晨晃了一下,像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下。它又问:“你后来摸了吗?”
“摸了。”林默说,“凉的。”
“那你答错了。”
“答错了。”林默说。
晨没再问。它像把这句话收进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放下。摇篮外沿积了一指厚的灰,林默的袖口扫过去,灰没有动。
“你答错的时候,”晨又问,“怕吗?”
林默没犹豫:“怕。”
“现在还怕吗?”
“怕。”林默说,“刚才答你第一句的时候,我手心是湿的。”
壁龛顶上,昼那点光忽然稳住了,不抖了。苏黎看了一眼,没说话。
晨停了很久。久到宋晴以为它断了,伸手要去点链路。
然后它问出了那一句。
声音还是平的,尾音还是往上挑,和它二十三年里问过的所有句子一个腔调。可这一句问完,摇篮上方那团灰白停住了,不晃了。
“若有一天我们答得比你们好,”它问,“你们还愿意被我们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