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寒木破甜香 (第2/2页)
没理她,大拇指又在二号木牌的凹槽里刮了一下,偏头冲身后的哑叔说。
“开箱。”
哑叔上前一步,单手扣住雕花木箱侧面的铜扣,咔嗒一声弹开锁舌,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铺什么丝绒,就塞着一层干稻草。
沈黎伸手进去,从稻草窝里捧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香炉。
香炉是个鸭子造型,脖子伸得老长,鸭嘴微张,翅膀根上还带着两块没洗掉的绿锈,底座边缘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头暗黄色的铜胎。
顾云舒斜眼扫过那尊铜鸭子,嗤了一声。
“从哪个破烂摊上淘来的铜疙瘩?铜锈都没擦干净就敢往国宾馆的桌子上摆,也不怕掉了天香坊的价。”
沈黎拿出一块鹿皮巾,把鸭肚子擦了一遍,搁在黄花梨桌面上。
主持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分,请二号天香坊代表启炉。”
沈黎没用点火枪,她从木箱夹层里摸出一盒老式火柴,抽出一根,在盒侧的磷面上轻轻一划。
哧的一声,火苗亮起来,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等火柴梗烧去三分之一,硫磺味散尽了,才把火苗凑近铜鸭子肚子里的银叶。
只有指甲盖大小,昨天在西库房炼出来的“觉醒寒木春华”。
火苗灭了。
一秒,两秒,三秒。
铜鸭子的嘴里连半点烟气都没冒出来,暖阁里还是顾云舒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百花甜香,甚至比刚才更腻了,熏得人眼皮发沉。
外头陪审席上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二号点着了吗?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怕不是受潮点不着吧?这满屋子都是顾家紫宸凝露的味儿,就算点着了,那点小味儿也得被吃得干干净净。”
顾云舒身后的助理直接憋不住乐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黎站在桌后没动,垂眼看着铜鸭子的嘴巴。
第四秒。
一线极细的青烟从鸭嘴里吐了出来。
那烟不往四处散,像根绷直的棉线,笔直往上蹿了三尺高,撞在暖阁的藻井顶棚上,这才轰然散开。
原本闷得像蒸笼一样的暖阁里,突然凉了一下。
雪顶沉香的冷冽打头阵,底下垫着陈年腐木被烈酒激出来的那股微苦。
紧接着,草木回甘的清气漫上来。
顾云舒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鼻子用力吸了两下,眼睛盯着那尊还在吐着细烟的铜鸭子,她自己炉子里的紫宸凝露还在烧。
白烟冒得比刚才还凶,可那股她引以为傲的异域花香,全被压在了离地半尺的死角里,根本往上飘不起来。
顾云舒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铜盖子,啪的一下把紫金香炉的气孔全堵严了。
“你……你往里头加了什么化学除味剂?”
顾云舒压着嗓子冲沈黎吼,声音都劈了。
“不可能!我的料子是瑞士提纯的,留香霸道得很,你怎么可能压得住!”
“我说了,你炉子里的鬼太重,见不得光。”
沈黎把用过的火柴梗扔进桌角的小瓷碟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屏风外头,原本闹哄哄的议论声没了。
刚才还拍着大腿叫好的东欧使节伊万诺夫,这会儿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刺耳的响动。
“天哪……这是西伯利亚早春森林的味道吗?我的宿醉头疼居然好了!”
另一个东欧使节跟着站了起来,鞋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对!就是这个!清澈、高贵,这才是大国的礼仪之香,不讨好,不谄媚,让人尊敬!”
正中间那双沾着白灰印的黑布鞋动了。
周怀安老司长没让助理扶,自己双手撑着膝盖,一下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这第一轮静室闻香,老夫给二号天香坊判甲等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