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途 (第2/2页)
小桌收象棋。
楚河汉界的塑料棋盘裂了一道缝,粘着透明胶带。
两道刺眼的车灯从南侧的林荫道拐过来,劈开暮色。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没有进贵宾停车区,直接顺着红线滑到汉白玉台阶正下方,轮胎碾过路面的落叶,发出一声轻响。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大半。
星野把两只胳膊搭在车窗框上,脑袋探出来,胸口那面“校园安全小卫士”的流动小红旗在风里一晃一晃。
“妈咪!”
小孩嗓门极亮,直接盖过了前排记者的提问声。
“司叔叔买了牛舌饼,我给你留了两个最大的,皮儿都没掉渣!”
围在台阶下的记者全愣住了,十几台摄像机顺着声音转过去,镜头对准了那辆改装过的黑色吉普。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
司夜寒迈下车,右手食指勾着那串黄铜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哗啦一声攥进掌心。
他今天没穿西装,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头敞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风衣,大步穿过闪光灯交错的人群,皮鞋踩在石阶上,一步跨两级。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财经周刊》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单反差点没拿稳,镜头盖晃荡着撞在三脚架上。
“司……司夜寒?司家那位刚出暗祠的掌权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举到沈黎面前的十几根麦克风往后缩了半截,没人敢往司夜寒跟前凑。
沈黎顺着台阶往下走。
傍晚的北风刮过广场,吹得她身上的旗袍下摆贴在小腿上,有些凉。
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司夜寒正好迎上来。
他没看站在上头的叶忠,也没管周围还在闪个不停的镜头,自然地伸出左手,从哑叔手里接过那只掉了漆的雕花木箱。
紧接着,他腾出右手,把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脱下来,抖开,直接披在沈黎肩上。
风衣很宽大,下摆直接盖过了沈黎的膝盖,领口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
沈黎把胳膊从袖口里伸出来,袖子长了一截,遮住了她半个手掌。
她抬手把袖口挽起两折。
“机场那边办完了?”
“嗯,送进去了。”
司夜寒替她把风衣领口的防风扣拢上,手指在她下巴底下擦过。
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司成峰名下的账户全封了,市局缉私支队下午三点查封了城南那三家新厂,顾家塌了一半。往后在京城,没人敢再拦你的路。”
沈黎偏过头看他,风衣领子有点高,蹭着她的耳垂。
“牛舌饼真没掉渣?”
“他在车上偷吃了一个,掉了一裤子芝麻,我刚拿湿巾擦干净。”
司夜寒单手拎着木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沈黎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腕,带着她往台阶下走。
哑叔跟在后头,经过那个还举着录音笔发呆的女记者身边时。
、顺手把对方掉在台阶上的防风海绵套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吉普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地,在柏油路面上映出两团橘黄色的光晕。
司夜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右手撑在车顶边缘,等沈黎坐进去,才弯腰把滑落到踏板上的风衣下摆往里收了收。
星野从后排中间的缝隙里钻过来,半个身子趴在中央扶手箱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红色“稻香村”字样的纸盒。
“妈咪你看,我用机械锁把盒子压住了,一点风都没漏进去。”
沈黎伸手捏了捏他热乎乎的耳朵尖,把刺绣手包扔在脚边的垫子上。
驾驶座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嘈杂的快门声和议论声。
司夜寒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暖风顺着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
仪表盘上的数字时钟跳到了十七点五十二分。
中控台上搁着司夜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弹出一条老陈发来的微信消息,预览框里只显示出前半句。
“少爷,顾海生刚从新加坡包机落地,说是要见……”
司夜寒看都没看,修长的手指伸过去,直接按灭了屏幕,反扣在储物格里。
“坐稳了。”
他单手打满方向盘,黑色吉普调了个头,汇入长安街亮起尾灯的晚高峰车流里。
“今天周六,苏老师没留作业?”
沈黎从纸盒里拿出一块牛舌饼,咬了一小口,酥皮掉在风衣领口上。
后排的星野立刻缩回脑袋,两只手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向窗外刚亮起霓虹灯的百货大楼——
“那个……圆圆妈妈在群里说,今天只需要背两首古诗,我已经背完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