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渡口镇·线索 (第1/2页)
灰布的人等着。
铁生睁开眼。铜腿在身下,他没动,先看清对方的脚:布鞋,沾了泥。
灰布的人站在铁生面前,本子合着,手压在上面。
“不要银子。”
“三十两不要?”
“不要。”
灰布的人没动,看着铁生:铜腿,铜手缩在袖子里。少年,三境,两行,赢了三场,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
铁生看着他。
“问一个问题。”
灰布的人愣了。
“问题?”
“嗯。”
“什么问题?”
铁生说:“有没有看到一个,脸上有疤的,人。”
灰布的人眨了一下眼。
“疤?”
“白疤。脸上。从额头到下巴。”
灰布的人把本子放下,手摸了摸下巴,想。
铁生等着。铜手在袖子里,铜拳攥着,没亮微阵,就那么攥着。
他心里其实在打鼓。他怕灰布的人摇头,怕这一趟又是白跑,从灰石镇一路问下来,他已经问过七个人,七个都摇头。渡口镇是他第八个希望,他把这点希望攥得死死的。
灰布的人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疤脸?”
铁生的铜拳攥紧了。
“高的?”
铁生没动。
“带刀?”
铁生没动。
“穹族人?”
铁生站起来,铜腿咔,站直了。
“对。”
灰布的人看了铁生一眼。铁生的铜拳在袖子里攥着,袖子绷了。
“他来过。”
铁生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没打擂台。来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灰布的人犹豫了。
“问南边的路,怎么走最快。我告诉了他:走水路,船顺河往南,三天到落云镇。”
铁生站着。
三天前。疤面三天前在这里,问了南边的路,往南走了,走水路,坐船。
三天。铁生在心里把这个数嚼了又嚼:三天,够一个人走出很远,也够一条船顺水漂出百里。他追了多久,就晚了多久——从灰石镇到渡口镇,他一步没歇,可疤面还是比他快。
不是疤面快,是疤面没有牵挂。一个人,一条路,走就是了;铁生拖着一副铜甲、一个铁心,快不起来。
可铁生没觉得委屈。慢,就慢着追,他早晚会追上。
“他一个人?”
“一个人。”
“有没有其他人找他?”
灰布的人想了想。
“有。”
铁生的铜拳攥紧了。
“谁?”
“一个女人。黑衣。来得比疤脸早一天,也问了疤脸往哪走了。我也告诉了她。”
女人,黑衣,比他早一天,也在找疤面——这三样凑在一起,铁生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
七煞。朝廷养的那群怪物,专做见不得光的活。疤面在京畿杀了三个方士,又碰了仙石的边,七煞不会放过他。
可七煞为什么要活捉?按规矩,七煞接到的令多半是杀,这女人只是打听,没动手。
铁生想不通这一层。想不通,就先不想。路在眼前,人总要往前走。
铁生没说话。
七煞,他只在父亲的手稿里见过几行:煞气不是灵力,是从血里来的,是练出来的,是拿命和别的东西换来的。手稿里写,七煞各有各的怪——有的快,有的狠,有的能变脸,有的能吞魂。具体是哪个,父亲也没写全。
铁生只知道,碰上一个就要当三个来防。
不是沈夜翎。沈夜翎穿青色,在京畿。
七煞。
煞……
铁生转身走了。
他没回头,铜腿咔咔地上楼梯,木响,推门,锈铁皮响。上面天暗了,酉时过了,河在流,风从南边吹。他往镇口走。
灰布的人在后面喊。
“银子三十两不要了?”
铁生没回头。
铜腿咔。咔。咔。
主街,人少了,铺子关了一半,灯笼亮了,黄的,暗的。铁生走得快,比来的时候快。
三天。晚了三天。疤面往南走了,水路,船,三天到落云镇。
落云镇。南边。
铁生要往南走。
走过米行,米行关门了,麻袋不在了;走过铁匠铺,铺子黑了,铁锤不响了;走过茶馆,茶馆还开着,灯亮,烟从门里出来,说书的还在,拍着醒木。
铁生没停。
铜腿叮。叮。叮。
主街到头了。铁生往镇口走。
镇口在河边,路分了:一条往北,一条往南。往南的路沿河,窄,两边芦苇,芦苇黄了,风吹,沙沙。
铁生往南。
铜腿咔。
停了。
镇口,路分的地方,有人。
不是疤面。
一个女人。穿黑衣,黑从头到脚,头发黑,扎在后面。脸白,眉细,嘴红。手细,指长,指甲红。
红的不是染的,是灵力:在指甲下面亮着,暗着,亮着,暗着,像呼吸。
铁生停了。铜拳在袖子里攥着。
火行微阵亮了,在铜拳里,暗红。
煞·色。
煞·色这两个字,是铁生从父亲手稿的夹缝里翻出来的。手稿在那一页只写了半行,后面被撕掉了。铁生不知道七煞有谁,只知道都是不该活着的人。不该活着的人活下来了,就比谁都难缠。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黑衣。那黑衣在雾里,走得稳稳的。
一个七煞,一个疤面,一个他。这条往南的路上,已经够挤了。
铁生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是给自己的:走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离那人近了。近是好事,近了就能看清那张疤脸,问清那笔账。他攥了攥袖子里冰凉的铜拳,继续往南。
雾散了一点,前面黑衣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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