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件事,一个比一个狠 (第2/2页)
标,迎着最后一缕夕阳看了看,那青黑的金属在余晖里泛着冷光,“至少我坐上去,这扇门是用来挡的,不是用来卖的。”
陈守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眶都有点红。
“像。”他说,“真像守愚堂哥。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真到了事上,比谁的心都硬、手都狠。”
“我心不硬。”陈默把信标收好,望着海面,“我是怕。”
“怕?”
“怕我下去拽门的时候,背后是一盘散沙。”少年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楚,“门里那位在里头喊了十七年援兵,门那边一个世界的兵随时可能顺着缝进来。我一个人在门缝里,前头是狼,后头要是再有人为了抢功、抢好处,偷偷把我这扇门再推开一点——”
“陈守拙就是我的下场。十七年都换不出来。”
“所以我得在下去之前,把背后收拾干净。让海面上只有一盏灯、一个声音、一道令。”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青白色的光带。
“走吧,陈叔。先带我去认认,你这十七年到底在这条海沟上给我留了多少家底,又埋了多少雷。”
陈守义把那根没挂饵的海竿往礁石缝里一插,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握住了那只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防波堤。
码头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吊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
老周正扯着嗓子指挥吊装潜器。周铁和他那四个老兵被松了绑,正蹲在集装箱屋门口,捧着大白瓷碗埋头扒着热腾腾的肉丝面。
吃着吃着,那个块头最大的赵大柱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孙栓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他:“哭啥?丢不丢人?”
“面太辣了。”赵大柱吸溜着鼻子。
“放屁。这面里就没放辣椒。”
“那就是葱太冲。”
老周听见了,从吊机那边探过头来喊了一嗓子:“面不够还有,锅里管够。哭什么哭,守夜团不兴哭,兴干活。”
赵大柱抹了把脸,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什么活?我现在就能干。”
“先把碗洗了。”老周指了指旁边一摞搪瓷盆,“你们五个,吃多少洗多少。”
周铁放下碗,看了老周一眼,忽然笑了。
“行。洗碗就洗碗。当兵的时候天天洗,不差这一顿。”
五个人蹲在水龙头底下洗碗,水花溅得满地都是,赵大柱还哼起了军歌,跑调跑得孙栓想拿碗扣他脑袋。
陈默从防波堤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了两秒,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把花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老周。”
“在。”
“给他们五个安排个正经住处。明天开始,跟着阿岚熟悉海沟地形。”
“明白。”
陈默往传灯堂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面里到底放没放辣椒?”
“放了一点。”老周嘿嘿笑,“不多,就一小勺。”
“下回多放点。老兵吃辣,扛得住。”
老周冲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陈默推开传灯堂的门,屋里灯火通明。
郑老已经让人把封海的文书初稿传过来了,桌上还摊着阿岚新描的海脉图、老孙连夜递回来的海外线报、凯特发来的声呐数据。
他坐进椅子,拿起第一份文件,看了两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掏出手机,给郑老发了条消息。
“郑老,忘了问一件事。我师父陈守愚,当年到底为什么走的?”
郑老这次回得很快。
“他没走。他把自己封在江城老城墙根底下了。说是替你守一条退路。”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哪天在前头顶不住了,还能往他那儿跑。”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开始批文件。
窗外的夜色里,南边那道青白的光带无声无息地往前挪了半海里。
码头上,五个老兵洗完碗,坐在集装箱屋门口抽烟。
赵大柱忽然问周铁:“铁哥,你说那个陈默,到底什么来头?”
周铁吐了口烟,想了想。
“不知道。但刚才他看咱们那眼神,跟我当兵时候老班长看新兵蛋子一模一样。”
“啥意思?”
“意思是——在他手底下干活,累是累,但死不了。”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大柱忽然笑了。
“那行。比在那破公司强。”
“强多了。”孙栓说,“至少面管够。”
码头上,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在夜色里。
陈默在屋里批着文件,听见外头隐约的笑声,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门在数时间。他也在数。
但他比门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