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记错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堂里的墙上多了一本册子。
蓝布壳子,粗纸,就挂在门板那五条规矩旁边。铁生用麻绳把册子拴在钉子上,绳子留得长,谁都能够着。
册子是他连夜做的。裁纸、打孔、搓绳,壳子是刘大姐看不过去,拿纳鞋底的剩布给包的。
铁生当着七个人的面,翻开第一页,把头一条写上:
三月初七,周栓来诊。他没问能不能上山,我先把话说死了。说早了。下回病人没问的,我不先答。
写完,他念给众人听。
七个人都愣住了。
狗剩小声说:先生记自己的错?
铁生说:错册记错,不论是谁。你们记你们的,我记我的。记了不罚,这规矩对我也一样。
他把笔递出去,说:谁有错,谁来记。不记的,可不算没错。
半天没人动。
刘大姐憋了半天,说:先生,我记一条。我昨儿认药,把柴胡认成前胡了。要不是阿燕看见,我就收进药格了。
铁生说:写上。写上就好。
刘大姐是头一个写的。她识字不多,一笔一划写得慢,写完耳朵都是红的。
可写完,她长出了一口气,说:怪了,写出来,心里反倒踏实了。
铁生说:这就是错册的用处。错搁在肚子里,越搁越大;写在纸上,就那么一小条,看得见,改得掉。
刘大姐说:那记多了呢?我怕册子记满。
铁生说:记满就换一本。旧的不烧,摆在架上。过一年翻一翻,你会发现——去年记的错,今年不犯了;今年记的错,明年也不犯了。册子越厚,人越稳。
接着杏儿写了一条:给周栓爷爷的热敷,头一遍水兑得太烫。
二柱写:抬人那天,我扶人下坡,先迈的左脚,差点连人带筐摔了。
狗剩写:烧水烧干过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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