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章 到了 (第1/2页)
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依旧,抱着孩子坐在不远处座位的王秀丽看了一眼许知远,不由的有些晃神,她心里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居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还可怜。
咬了一下嘴唇,余光瞄见车厢过道厕所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女人长的好看,脸上对表情非常瘆人,看着不像是正常人。
她摇摇头,又去看,没有了,那里现在站着一个老头,抽着旱烟,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就没在关注。
沈晚棠的目光不自觉被男人牵引。
许知远生得极好,是一种极干净、极易碎的斯文俊秀。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柔和清隽,薄唇泛着病态的苍白。
额前碎发微乱垂落,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眉眼清淡疏离。
他安静坐着,不吵不闹,满身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风一吹就会碎、一碰就会折的破碎美感。
这种清冷孱弱的好看,格外抓人眼。
沈晚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坦然纯粹,只当是看一幅好看的风景。
可下一瞬,眼前骤然一暗。
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骤然覆下,稳稳遮住了她全部视线。
萧恒抱着怀里熟睡的团团,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淡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与微酸。
“换个位置。”
他语气平静,理由却带着私心,
“这边过道都是人,容易碰着你。”
“一会你要休息,人多了不好睡,我在外面,你靠着窗户,能靠在我身上。”
沈晚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座位,明明半点碰不到,却没拆穿他,眼里带着笑意,温顺应声,顺势挪到内侧。
落座后,她从行李包里摸出水囊,拧开倒满搪瓷茶缸。
这水囊里掺着一比十稀释的灵泉,温和滋补,不伤身,这几天一直喝,最起码没出现拉肚子的情况,不仅让人精神充沛,连她的气色都好了不少,皮肤都肉眼可见的愈发细腻透亮。
一口温水入喉,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舒缓开来。
正暗自放松,一道微弱的,带着些许局促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沈晚棠抬眸,正对上许知远安静凝望的目光。
她微微歪头,眼底干净澄澈:“我脸上有东西?”
许知远立刻回神,睫毛轻轻颤动,苍白干裂的薄唇微微抿起,神色带着极度的虚弱与窘迫,声音轻得像风:
“同志,能不能……分我一口水?”
“我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站不起来。之前我的茶缸彻底摔坏了,没办法喝。”
他的请求卑微又克制,全然不逾矩。
长途火车缺水难熬,一口热水本就是举手之劳。
沈晚棠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摇摇欲坠的孱弱模样,心底微微动容。
可身侧的萧恒,眉心却悄然蹙紧。
他眸光冷淡锐利,不动声色打量着许知远。
车厢这么多人,老弱、邻座,谁都可以求助。
偏偏他,只找沈晚棠。
这让本就不踏实的他心里立马警惕起来。
许知远像是察觉到萧恒眼底的疏离戒备,瞬间面露愧色,局促解释:“抱歉,是我唐突了。一路同行,我只与你们稍微熟悉些,若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他越谦逊,越卑微,越让人无法拒绝。
一旁的萧野见状,大大方方拿出自己干净的茶缸,接过沈晚棠的水囊,满满倒出半杯递过去: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客气啥,喝。”
许知远道谢接过,几乎是迫不及待仰头喝下。
他喉结滚动,吞咽急促,像是渴了许久,干裂的嘴唇被温水浸润,嘴角流出水渍,顺着下巴流到喉结,继续往下滑。
半杯下肚,他眼底依旧干涩,显然远远不够。
沈晚棠见状,干脆抬手,直接帮他把茶缸再次倒满。
一杯、两杯、三杯。
整整一囊掺着灵泉的温水,尽数被他喝尽。
许知远长长虚出一口气,虚脱地靠在座椅靠背,紧绷惨白的面容终于稍稍回暖,紊乱的气息也稳住几分。
灵泉水温和疗伤,悄无声息稳住了他体内摇摇欲坠的伤势,压住了内里翻涌的血气。
他强撑着起身,低声愧疚:“太麻烦你们了,我去帮你们把杯子洗干净。”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
一口猩红热血骤然从口中喷涌而出!
“噗。”
血色刺目,溅落在破旧的衣襟上。
手中的搪瓷茶缸脱手坠落,“哐当”砸在车厢地板,清脆声响惊得四周众人瞬间抬头。
许知远身形剧烈踉跄,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倒!
萧恒眸色骤变,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伸手将人接住,稳稳托住他单薄无力的身子。
“不好!他怕是有严重内伤!”萧野瞬间起身,神色凝重。
沈晚棠此刻顾不得任何男女避嫌,当即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许知远的胸口。
异能悄然运转,瞬间探查清楚他体内所有伤势。
下一瞬,她眼底彻底变沉,心头一紧。
两根肋骨断裂错位,多处内脏震伤出血,经脉淤堵,伤势极其凶险!
方才灵泉水暂时稳住了伤势、压住了血气,看似好转,实则只是短暂假象。
他体内伤势早已积重难返,若是得不到及时医治,一路颠簸奔波,撑不到首都,必死无疑!
周围围观的乘客彻底慌了神,有人匆忙起身去喊乘务员,有人低声祈福,人人面露焦灼,却没人敢轻易上前触碰。
重伤之人,最怕挪动错位,一不小心,便是一条人命。
许知远意识昏沉,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血还在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无意识死死攥住沈晚棠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哀求:
“别……别叫人……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不能停下,我必须去报到,要不然这辈子就完了。”
他声音破碎断续,藏着极致的隐忍与恐惧。
很快,两名乘务员匆匆赶来,俯身仔细检查他的气色、呼吸,脸色瞬间凝重难看。
“同志,你伤势太重,绝对不能再赶路了!下一站必须立刻下车就医!再耽误下去,性命不保!”
可许知远却异常固执,哪怕气息奄奄,依旧用力摇头,眼神执拗又绝望:
“我不下车……我不能下。我是成年人,我的命,我自己负责。”
他语气微弱,却带着宁死不退的决绝。
乘务员无可奈何,只能作罢,反复叮嘱他好生静养,切勿再动气、再发力。
半晌后,许知远急促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抬眸看向摔落在地、磕出坑痕的搪瓷杯,满脸愧疚疲惫,看向萧野低声道:
“对不起……把你的杯子摔坏了。”
萧野毫不在意,伸手稳稳扶他坐好,语气坦荡:
“多大点小事,一个杯子而已,不值当。你好好养着,撑到首都再说。”
许知远只余满心感激,轻轻点头,闭眼沉沉昏睡过去。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动作、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位满身伤痛的读书人。
一路晃晃悠悠,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座位换了一拨又一拨。
终于,在次日深夜,列车缓缓驶入首都站台。
厚重的刹车声沉稳响起,摇晃颠簸尽数停止。
窗外寒风阵阵,夜色深沉。
正月的首都,寒意刺骨,深夜更是冷风割人,冻得人眉眼发僵。
车厢乘客陆续起身,收拾行李,有序下车。
沈晚棠轻轻碰了碰昏睡的许知远,声音轻柔:“许同志,到首都了。”
许知远缓缓睁眼,眼神迷茫涣散,几秒后才勉强回神,强撑着混沌的意识,抓起身边破旧的布包,艰难起身。
重伤缠身,他每走一步都虚浮摇晃,身形摇摇欲坠。
萧野见状,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
“多谢。”许知远声音沙哑疲惫。
一行人顺着人潮走出车厢,踏入首都深夜的寒风里。
冷风扑面而来,刺骨寒凉。
萧恒抱着孩子,静静立在站台边,目光沉静落在许知远身上,淡淡开口:
“还能走?”
许知远勉强站稳,微微颔首:“可以,多谢一路照拂。”
萧恒语气疏离,划清界限,干脆利落:
“那就此别过。”
沈晚棠看着他单薄狼狈,将赵雪琴塞在牛车上,一路未曾动过的布食袋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干粮吃食,你拿着。”
许知远指尖骤然蜷缩,满眼窘迫愧疚,连连摆手拒绝:
“不行,我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万万不能再拿你们东西。”
“只是一点吃的,不值钱,你现在需要。”
沈晚棠语气平淡。
萧野也开口,“拿着吧,我们还有吃的,你拿着多少垫吧垫吧。”
许知远看着他们,眼底酸涩翻涌。
一路萍水相逢,却得他们一次次援手相救,这难得的善意让他记在了心里。
他窘迫的摸摸身上,出了几个证件,什么都没有,最终只能颤抖伸手接过布包,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两个字:
“谢谢。”
这会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来往的行人越发脚步匆匆。
就在一行人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
人群尽头,骤然炸响一道清脆、娇俏、却带着刺骨阴戾的女声!
“许知远!”
这一声,像是魔咒,更像是噩梦!
许知远浑身猛地一僵!
方才所有的虚弱、疲惫、温和尽数褪去,眼底瞬间铺满极致的惊恐、厌恶、恐慌!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就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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