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东南亚记忆五 (第2/2页)
现。马大炮就横下心来说:死就死,谁怕谁啊!
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惶恐,想到就要真枪实弹地干了,谁还笑得出来,昔日的一切训练时的偷懒把戏回忆起来只觉得比猪还蠢。
虽然我们集合的时间并不快,好象还大大退步了,但交管没有说什么。
那是因为有的平日表现欠佳的战士,比如我半夜噩梦惊醒,一个个象疯子似地操场上玩命跑步、匍匐前进、扔手榴弹、徒手格斗、拼刺刀,只恨不得一晚上将两年的光阴都补回来。
大军云集,铁路、公路上开进的野战部队源源不断,已成箭在弦上弯弓满月之势。
1965年3月7日,我们在开赴交趾省南方的行军途中,我军的各式军车、坦克、装甲车随处可见。
吉普车颠簸得很厉害了,山路又湿又滑,天黑之后驾驶员们由于怕开大灯暴露目标遭到袭击,都以前车的尾灯当目标,跟着红尾灯跑。
如果前车开下公路,后面的车也会跟着滚下山。
老天保佑,那天夜里没有出事,我们排所乘的汽车只滑到沟里一次。
第二天上午,我们听说到达交趾省高平县了,大家都好奇地站起来四处观望,整个高平县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房屋被我军炮弹击毁。
伴随着部队前进的路上,从路边遗留的迹象看到了战争那残酷的一面。
尤其是我们的坦克,有些掉进了路边悬崖,有的被击毁在路边,还有的已被大火烧毁,余烟袅袅中。
我看见路边有一个战友整个人体被烧得只剩下有水分的肚子部分未烧尽,其余的部位全认不出人形了……
3月8日早上,我们前进的道路被叛军炸坏,军车无法行驶,官兵们只好步行开进,大约在上午十一点过,排长叫我们原地休息一会,叫把早饭煮来吃了之后再继续前进。
谁也无法预料,大约才半个多小时,也许是上千人的行动惊动了敌人,零星的炮弹向我们飞来,炮火爆炸后的浓烟升得很高。
大部分连队都还没有吃完早饭,而我们独立侦察排更是一口饭也没来得及吃,因为还没有把饭煮好。
丛林营的营长立即命令全营前进,准备战斗。
我们排长命令保障人员把饭抬走,送到战士身边,不用问,我们连命都保不住,哪有心思吃饭。
就这样,我们这样整整过了10天10夜,只有第二天吃了一餐热乎乎的大米饭,其余时间大都吃野战干粮。
下午三点过钟,我们在高平县城以南40余公里的班英南地区正面与敌人相遇。
此时枪炮声雷鸣,战斗正式打响,就在这时,不知是胆怯还是真的中暑?和我一个战斗小组的冯中华突然晕倒在地。
的确,前天才牺牲的战友和军马占据了整个公路,前面打扫战场的部队正在进行,场面惨不忍睹。
加之交趾白天三十度以上的高温,人和马的尸体已开始腐烂,尸体散发出的腥臭味让人闻到就恶心呕吐,我们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
于是,排长命令我班用4人帮他拿随身物品,4人把他抬走。
我的妈呀,他怎么会是我们班的?我们抬着他还能打仗吗?嘴上虽然不敢讲,但内心的确是这样想的。
时光如流水,日月似穿梭,弹指间三十二年过去了。
然而时间的流水永远也冲不掉三十二年前那场战争留在我脑海中的记忆。
枪林弹雨,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死里逃生......这些情景现在只能在书本或影视中见到,而于我来说则是亲身经历啊!
三十二年虽然过去了,但我一直在想,我们不仅要记住我们国家的胜利,也要记住我们的失败。
要记住我们的辉煌,也不要忘记我们的失落。
要记住那些获得了荣誉的英雄,也不要忘记那些在战斗中就这样平平淡淡牺牲的官兵。
还有那些被俘的将士和至今仍然失踪的300多名战友,我认为他们也是英雄。
那场战争,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很模糊,很久远了,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评价这场战争,但对我而言,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段血与火洗礼后的重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加,许多在年青时不曾在意的往事,越来越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特别是那些终身难忘的、亲身经历过生与死的故事,更易激发当时的感慨,唤起更多的思考和追忆。
于是,我便有了想写写回忆录的冲动。尽管我文笔笨拙,但我还是要将那场战争述诸纸笔,述诸后世,就算是--为了忘却的纪念吧!
摘自《沉重的记忆》常锦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