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复兴公司故事二 (第2/2页)
虽然这里的芒果树枝繁叶茂,挂满了青果,但为了便于建造房基,我们只好雇人砍去了大部分。
此时,正是几内亚旱季的开始,无边的炎热裹挟着一切,远处的河流和沼泽在蒸腾的热浪中飘缈起伏,这也许是我此生经受过的最燥热的考验,我们无处躲藏,只能无奈地默默忍受。
随着项目来人的增多,原来租住的居所已经无法容纳,只能把人员分散居住。
项目领导说,我们抽出一部分人先进驻基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第一个报了名。也许这样的选择是缘于儿时的记忆,夏夜里睡在麦场上可以沐清风看星星,我第一个搬进了在基地先搭建起来的工棚,把床铺安置在最靠边的位置上。
这个工棚和农民工工棚基本类同,也许还不如,因为这个工棚四面都没有完整的围墙,仅仅用一人高的厚塑料布围了一圈,上面是一块块铁皮拼接起来的屋顶,在棚子的南面开了一个口子,可以方便人进出和取用工具。
工棚里陆陆续续住进来了二十几个同事,一个个床铺间约有一米多一点的距离,一字排开。由于被褥都是从国内运来的军用品,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野外拉练的军营。
当地人觉得很好奇,悄悄地问我,你们都是军人吧,我说,以前是。当地人更感到好奇了,你们国家的军人也修公路。我说,是。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吧。
几内亚人对我国军人很是崇拜,据他们说,在康康市就有我国军官帮助他们训练军队。
住进工棚的第一天,大家都很新奇和兴奋,有的人一个劲地说,天作屋顶,地作舍,真敞亮啊。黑人男女老少也像赶集一样,一拨拨地来参观。
锡吉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黄皮肤的外国人,他们能不感到惊奇吗,对于当地人来说,我们是真真正正的外国人,况且又是从地球的另一面来的亚洲人,黄皮肤,黑眼睛。
也许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世世代代都没有机会到我国去,但如今却要在自己的家门口,同我们共饮一河水,共顶一片天,在一起生活和工作了。
来这里的,也有询问工作的,因为随拉早已经把招工告示贴到了锡吉里省政府的墙上了。
夜幕降临了,白天还熙熙攘攘的基地一下子静了下来,恢复了原野的本来面目,远近的树梢化作了一团团的鬼魅黑影,氤氲的炊烟,不远处公路上大货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在我们四处照来照去的手电筒的光柱中变化出各种各样鬼魅的图形。
这是身处异国他乡旷野里的一个夜晚,紧贴着工棚外侧的是一溜荒坟,工棚里是忽明忽暗的烟头的光亮,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心情一会儿烦躁,一会儿又沉静如水。对生活中的磨难既感到无奈,又在苦苦地追求着自己的未来吧。
一个声音从暗夜里穿来,穿透了我的心肺,我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个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能让我们如愿以偿吗?
项目领导不止一次给大家算账,只要你们好好干,项目的收益一定不错,绝不会亏大家的。
但愿如此,我的房贷还没有还完,出国前又借了一些钱留作妻儿的生活费,我多么需要挣到一笔钱来度过难关,还可以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出一番蓝图。
暗夜里的工棚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我不由自主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我真的是睡在非洲的原野上吗?
我的祖祖辈辈都是在中国的田野里种庄稼,他们哪里会想到,他们的一个儿孙却飘洋过海来到了遥远的非洲。
当然这并不是值得光宗耀祖的留学,而是要出力流汗,修一条光洁平整的大道,让黑非洲的人民不再在原始丛林中摸索前行。
天不知不觉地亮了,虽然一切都还沉浸在茫茫的雾霭中,但不远处大货车隆隆驶过的巨响,还是把我们从昨夜的失眠中催醒了。
我一骨碌从被窝中爬起来,从工棚门口的水桶中舀了半盆水,洗脸,刷牙,把用过的洗脸水出门泼在外面的地上。
泼出去的水把红土地上的石子冲得发亮,转眼间就渗透和蒸发不见了。
我伸了个懒腰,望着远远近近的树林,呼吸着林莽草丛间弥漫的湿气,心里多少涌上了些快意,这样的生活也许并不是每一个人能够有幸享受到的。
现在的我就像那些一镢头一镢头刨地的农民,出门就能看到自己的地,期望着秋后自己的庄稼能有一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