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魔(一) (第1/2页)
【序】
听过那个故事吗?关于渔夫的。
话说一个渔夫,某天打鱼时捞上来一个瓶子,瓶盖上印着所罗门的封印。渔夫撬开铅封,从瓶口里冒出一缕青烟,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
渔夫壮着胆子说:“你为什么被关在这个瓶子里?”
“你这个可恶的渔夫,我立刻就送你一死!“说着,魔鬼马上露出一副凶相,一步步逼近渔夫。
渔夫急忙说:“我何罪之有,竟有如此报应?”
魔鬼说:“我曾与所罗门作对,他便把我装进了瓶子里,扔进了这个大海!第一百年时,我想:‘如果有人把我救出来,我必将使他终身荣华富贵。’可是,一百年过去了,没有人来救我。到现在已经四百年了,始终没有人来救我。因此,我发誓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把我救出来,我就杀了谁!”
渔夫思考片刻,对魔鬼说:“死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这个瓶子怎么能容得下你这么大个头呢?”
魔鬼得意地炫耀自己的魔法,一头钻进瓶子里,渔夫急忙把盖子重新拧好,将瓶子再次丢到大海里。
渔夫用智慧拯救了自己的生命,而魔鬼的得意忘形令他失去了四百年好不容易等来的自由。
这是个很阴险的故事。
【阴魂不散的小巷】
{一}
除了地面,电梯的其余五面都是镜子。这让叶乐姗十分别扭,甚至恐惧。她怕它,却无法逃避它——在孤寂的楼梯里攀爬到二十五楼,是比电梯更为深邃的噩梦。
网络上有很多关于电梯闹鬼的视频,她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看了之后就更害怕那部充斥着镜子的电梯。每当她独自站在电梯里时,就会感觉到源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一齐聚集过来,她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们,面无表情、神经兮兮,“她们”彼此注视的目光那么陌生,有那么一刻,叶乐姗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她们”才是真实的,而她其实是在镜子里。
卧室的门缝里飘来妈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和熟悉的菜香,叶乐姗轻轻呼出一口气,摊开作文本,写下了“我的梦想”四个字,又在后面画了一个长长的破折号,然后就开始望着窗外发呆,长久的。
书桌紧紧贴着窗户,下雨的时候会望见发怒的天空,傍晚的时候能望见猩红的夕阳,夕阳下面是参差不齐的高楼大厦,大厦的下面是一条不宽也不窄的街道,街道上有车,有人,有树,春天和秋天的风都很大,它们会掀开垃圾桶的盖子,把里面的碎纸片卷上天,又狠狠地拍在她的窗户上。有一次,她不经意地抬头,正好一阵狂风卷着一片肮脏的碎纸扑到窗户上,歪歪扭扭的撕痕包裹着五个字“欧阳麒绝笔”。在她恍惚的一瞬间,那片纸泱泱地滑了下去,转眼又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舞起来,最后慢慢地飘向街道对面的小巷。从那以后,她的梦就随着那碎纸飘进了小巷,那里有光,很微弱——那微弱的光,令小巷显得更黑了。
那条小巷很深邃,入口很小,但顺着入口望进去,却似乎越来越宽,就像一枚残旧的酒瓶,它终年被两侧的高楼挟裹着,不见天日。那是一条会移动、会变化、有生命、有思想的邪恶小巷,无论它怎么隐藏自己,叶乐姗都能一眼认出它。在乡下姥姥家时,它用红砖白灰把自己装扮成格子图案的乡村小路;在进城后住在破败的宿舍楼时,它又用各种脏兮兮的海报和报纸把自己伪装成颓废风格的小街;此刻,叶乐姗搬进了象征着身份和财富的高档公寓,几乎无处藏身的它又挤在两座高楼之间,一如备受委屈的小媳妇。它不离不弃,它阴魂不散,但它从未采取行动。
它只是存在着。
似乎,是专为什么人存在着,就像一个等待猎物自动上钩的猎手,又像“一千零一夜”里封印着魔鬼的瓶子。在叶乐姗看来,它更像那根传说中的木桩,等待着犯傻的兔子自己撞死在上面——叶乐姗绝对不会自寻死路,就算它跟随她一百年,她也不会靠近它。
几个小孩在楼下的街道里嬉闹着,他们快乐的声音被空气层层阻隔后撞死在玻璃上,因此在叶乐姗看来,他们就像是一群出色的哑剧演员。孩子们你追我打,继而散开,只有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孩还愣愣地站在街口,他转头看了看那条巷子,似乎被里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慢慢地迈着机械的步伐走进去。
看到这里,叶乐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站起来,将脸贴在窗户上。
这时,妈妈推门而入:“吃饭了,姗姗!”
叶乐姗回头应了声,再转头去看那小孩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那孩子已经从巷子里出来,也回家吃饭了吧——叶乐姗重新坐下来,在破折号后面写了“悬壶济世的医生”几个字,马上又重重地划去。她歪着头想了想,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惩恶扬善的律师”。
{二}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公寓附近的电线杆上贴了寻人启事,白纸黑字,浆糊还未晾干,散发出凛冽的米香。叶乐姗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照片,感觉和昨天走进巷子的小孩很像。
她鼓起勇气朝巷子那边望了一眼,依旧有几个小孩在那里玩耍,还不时发出快乐的笑声——那些小孩里,果然没有了昨天穿灰衣服的。
叶乐姗调整了下书包的肩带,深深吸了一口气,向那些孩子走去。她必须提醒那些孩子,要远离那个小巷,因为那里封印着可怕的魔鬼。
她鼓足勇气咬着牙走到小巷口,挡在那里,说:“以后不要在这里玩了,很危险的。”
一个拿着小布袋的女孩一瞪眼:“这是你家的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里玩儿?”
叶乐姗很郑重地说:“这个巷子里有魔鬼的!”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怎么现在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方式哄小孩?!”
小布袋女孩走到她面前,举起手里的袋子:“姐姐不如一起玩吧,来,从里面摸一个。”
“是什么?”
“封印着魔鬼的瓶子!看看运气喽,里面有100年的魔鬼、200年的魔鬼,300年的魔鬼,还有400年的魔鬼。摸到400年的人,就要独自钻到巷子里接受魔鬼的惩罚哦!”小布袋女孩说着,随手从里面摸出一个递给叶乐姗。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褐色小药瓶,贴着商标纸的部分,用红笔写着“400年”。
“吼吼~姐姐要进去!”孩子们欢呼着四散开,站在不远处望着她。这情形恍若隔世,叶乐姗不由想起了昨天的灰衣服小孩,或许他也抽到了这个瓶子,然后走进巷子,然后消失。她握着小瓶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叶乐姗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密密麻麻地爬上后背,随即,一股带着腐臭的奇怪气味蔓延过来,身后的小巷里,传来脚步声。
孩子们大叫着跑得无影无踪,只留叶乐姗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脚底好似铸了胶。她不敢回头,担心一回头便会万劫不复。
臭味越来越浓郁了,叶乐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那一刻,记忆一下子跳回到很多年前的小巷,一个男孩充满怨恨地望了她一眼,转头钻进巷子,再也没有出来。
“麻烦你让一下。”身后的臭味说。
叶乐姗“呃”了一声,机械地挪开身子,只见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胖男生不耐烦地看了看她,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他的步伐很沉重,背影很肥厚,每走一步,就有丝丝缕缕的臭味从他那层层叠叠的赘肉里抖搂出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后,那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叶乐姗怯怯地回过头,打量着小巷。它和她人生里的其他小巷一样,一眼便可以望到尽头——一堵粗糙的墙——一个瓶子状的死胡同。
那么,那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胖男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从天而降?亦或……她低下头,看到手里的小瓶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叶乐姗,成了那个善良的、倒霉的渔夫。
【善良的渔夫】
{一}
如果一个人小时候很聪明,那么他长大后也会很聪明;如果一个人小时候皮肤很白,那么他长大后皮肤也会很白;如果一个人小时候很胖,那么他长大后是不是也会很胖呢?如果,一个很胖的人在小时候不小心死掉了,那么他还会长大吗?如果会,那么长大后的他,依旧会很胖吗?
这个晚上,叶乐姗辗转难眠。恍惚间,她又站在了那个小巷口,那里依旧弥漫着腐败的气味。一个很胖的小男孩走到她面前,说:“叶乐姗,你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叶乐姗说:“真的。”
胖男孩说:“为什么?这里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讨厌我,因为我是个坏小孩。”
叶乐姗低下头,不说话。
胖男孩不甘心地继续问:“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是因为你不讨厌我吗?”
叶乐姗依旧低着头,说:“是。”
胖男孩说:“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那么你的变形金刚小汽车是不是可以借给我玩儿?”
叶乐姗低着头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辆巴掌大小的塑料玩具,递给他。
胖男孩开心地在手里把玩着,问:“是擎天柱吧?”可他的话音还未落,硕大的手掌就从天而降,胖男孩尖叫着向小巷跑去,越来越浓郁的臭气从巷子深处散发开来。
叶乐姗转过头,看到他鲜血淋漓地从里面爬出来,每爬一步,身体都会变大一点,每爬一步,臭味都会更浓一些。当他爬到她脚下时,就从六七岁的样子变成了十四岁的模样,他还是那么胖,那么令人生厌。他慢腾腾地站起来,不耐烦地说:“麻烦你让一下。”
叶乐姗腾地从梦中惊醒,她擦擦额头的汗珠,太阳穴跟随着闹钟秒针的节奏,“突突突”地跳着。她走下床,轻轻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借着朦胧的晨曦向下望去——那个胖子就站在小巷口,此刻,他正抬着头,似乎也在望着她。他的目光也带着臭味儿,沉甸甸地浮上来,飘到她的窗口,然后慢吞吞地从窗户的缝隙钻进她的鼻孔里。
叶乐姗屏住呼吸,猛地拉开卧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客厅,这才深深地喘了口气。父母的卧室传来窸窣声,紧接着爸爸很响地磨了几声牙,继而妈妈梦呓般的声音响起:“姗姗?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哦……这周轮到我们班打扫楼道厕所……”叶乐姗轻轻地说。
妈妈“嗯”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叶乐姗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她背好书包,拿起一本单词书,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将单词书放进书包,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英语词典握在手里。词典更厚重些,在这样清冷的早晨,拿着它更令叶乐姗有安全感。
{二}
扫厕所是项苦差事,别的值日组都是每天派出两个人轮流做,只有叶乐姗的小组除外——由她一人负责。这是她主动提出的,是源自善意的心甘情愿,当时她说:“我家距学校最近嘛!不用起太早,很方便的!”
叶乐姗就是这样一个人,纯净善良到无可挑剔,她是父母心里的好儿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们眼里的好同伴。
当夏日的阳光跃过层层的高楼照到叶乐姗身上时,楼道的厕所和教室已经被叶乐姗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轻轻在衣服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自嘲地笑了笑。阳光是驱散恐惧的良药,昨日的一切在现在看来都那么微不足道。童年的那个叫做大胖的男孩,不过是个臭名昭著惹人生厌的坏小孩,他的死与她无关。
“哇!叶乐姗!”康晓晨猛地拍了她肩膀一下,“你竟然一个人把值日做完了?!你怎么会这么勤劳?在你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成了大懒虫了哦!”
叶乐姗羞赧地笑笑:“这没什么嘛!况且,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康晓晨把书包放在课桌上:“做你的朋友还真需要勇气。”
叶乐姗嗔怒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康晓晨不再说话,她垂下头,*地整理着书本。叶乐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和她巩固下友谊,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她讪讪地站了会儿,回到自己的座位。她们是同桌,同桌之间总是容易成为好朋友的。
第一节课是语文,讲析上次的作文,叶乐姗的文章得分最高,其次是康晓晨。按照米老师的说法,康晓晨的文笔、构思和叙述能力都很好,可输在选题上——她每次都输在选题上。讲到这里,叶乐姗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康晓晨,充满歉意地低声说:“对不起……”
康晓晨一愣:“对不起什么?”
叶乐姗喃喃地说:“这次的作文……其实老师的判断不准确的,你的作文一直比我好,这次也是。”
康晓晨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刘海儿:“你是不是希望我对你说‘没关系的,你的作文本来就比我好’之类的话?你跟我说‘对不起’,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老师表扬了你的作文而嫉妒你、生你的气、疏远你?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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